“那……接下来会怎样?”他问。
老陆擦掉黑板上的图,重新画了一个。
先是一个向下的凹陷,然后是一段缓慢的回升,最后是一个更陡峭的上升。
“试盘和洗盘结束后,股价往往会继续阴跌,或者低位震荡一段时间。”他指着那个凹陷,“这个阶段,会有更多散户绝望割肉。等割得差不多了,庄家会再次悄悄收集筹码——这次的成本比试盘前更低。”
然后指着那段缓慢回升:“然后开始真正的拉升。初期很慢,很温和,不引起注意。等脱离成本区了,才会加速。”
最后指向那个陡峭的上升:“主升浪。”
陈默看着这个图形,忽然想起自己研究过的那些庄股。界龙实业、重庆实业、海鸟电子……每一只在主升浪之前,都经历过这样的试盘和洗盘。
只是当时他看不懂,现在才明白。
“所以,”他喃喃道,“今天的暴跌不是结束,是开始。”
“对。”老陆放下粉笔,“是清洗的开始。接下来一段时间,这只股票会很难看。阴跌,震荡,利空消息可能更多。持股的人会很痛苦。”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但你要记住,这种痛苦是有功能的。它是设计出来的,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看懂了这一点,你就不会跟着痛苦,反而会冷静观察。”
陈默点头。他确实在学着冷静。今天下午,当股价暴跌时,他没有恐慌,没有冲动,只是记录、分析、思考。这和他刚入市时完全不同。
“陆师傅,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继续观察。”老陆说,“记录每一天的盘面变化,记录成交量,记录大单出现的时间和方向。特别注意那些‘异常’——该涨不涨,该跌不跌,缩量上涨,放量下跌……这些都是信号。”
他顿了顿:“还有,留意消息面。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利空出现,配合洗盘。”
陈默认真记下。
离开杂物间时,天已经黑了。营业部里空空荡荡,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水桶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他回到中户室,打开电脑,调出西藏明珠的日k线图。
那根长长的上影线,在屏幕上格外刺眼。像一根针,刺破了五个月来的平静。
他在观察日志上写下今天的总结:
“6月7日,西藏明珠出现异动。
上午:试探性买单(500手挂单后撤,200手拉升后回落)。
下午:正式试盘(快速拉升至4.28元,涨幅3.9%,随后快速砸盘至4.02元,收跌2.4%)。
形态:长上影阴线,射击之星。
成交量:放大至2300手,换手率0.8%,天量。
分析:庄家试盘+洗盘组合动作。测试上方抛压(抛压沉重),清洗底部筹码。
预测:接下来将进入洗盘深化阶段,股价可能继续阴跌或低位震荡,配合利空消息。
操作建议:继续观察,不介入。”
写完,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廊里,他遇见了徐大海。
徐大海刚从一号室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陈默,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热情的笑容:“陈老弟,这么晚还没走?”
“整理些资料。”陈默说。
“哦?”徐大海凑近些,压低声音,“听说你今天一直在看西藏明珠?”
陈默心里一紧。徐大海怎么知道?
“随便看看。”他保持平静。
“那只股票啊……”徐大海摇摇头,“我劝你别碰。今天你也看到了,拉起来又砸下去,典型的出货走势。庄家跑路了,接下来还要跌。”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陈默,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陈默想起老陆的话:留意那些试图引导你判断的人。
“徐总说得对,确实危险。”他顺着说,“我就是好奇,研究研究。”
“研究可以,别真金白银进去。”徐大海拍拍他的肩膀,“我见过太多人,研究着研究着就手痒,一进去就被套。你还年轻,路还长,别在这种垃圾股上浪费时间。”
“谢谢徐总提醒。”
徐大海又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匆匆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徐大海为什么这么关心他是否关注西藏明珠?为什么特意来警告?如果真像他说的,这股票是垃圾,庄家跑路了,那根本不需要这么关注一个旁观者。
除非……徐大海不希望别人关注这只股票。
除非,徐大海自己就在里面。
陈默走出营业部时,夜色已深。四川北路上灯火通明,夜市的摊位开始营业,炒面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行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没人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里,一场精心设计的金融戏剧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