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笔:4.22元,150手。
第三笔:4.20元,180手。
卖盘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买盘迅速消失,刚才还挂在买盘上的单子,现在全撤了。
股价自由落体。
4.20元,4.18元,4.15元……
两点二十五分,股价回到4.13元。几乎回到了拉升前的起点。
两点半,4.10元,转跌。
两点四十,4.08元,跌1%。
两点五十,4.05元,跌1.7%。
拉升时的涨幅,在短短四十分钟内全部回吐,还倒跌了。分时图上,留下一个尖锐的尖顶,像一座孤峰,然后是一路向下的陡坡。
成交量在下跌过程中同样巨大。卖盘持续不断,买盘零零星星。
收盘时,西藏明珠报收4.02元,跌2.4%。全天成交两千三百手,换手率0.8%——对于这只股票来说,已经是天量。
k线图上,一根长长的上影线,像一根避雷针,指向天空。实体是阴线,收盘价比开盘价低。典型的“射击之星”形态。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观察日志上,已经记录下全过程。时间、价格、成交量、每笔超过50手的大单。数据很完整,但他看不懂。
为什么突然拉升,又突然砸盘?如果是出货,为什么不在高点出,要砸下来出?如果是吸筹,为什么拉高价格,增加成本?
他需要答案。
收拾好东西,他直接去了杂物间。
老陆今天在修理一台旧电脑,主板摊在桌上,手里拿着电烙铁,正在焊接一个电容。听见门响,他头也不抬:“来了?”
“陆师傅,今天西藏明珠……”
“看到了。”老陆打断他,“试盘。”
陈默一愣:“试盘?”
老陆放下电烙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对。测试。测试两样东西:一是上方的抛压,二是市场的关注度。”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庄家吸了五个多月的筹码,差不多了。但吸筹是在底部悄悄进行的,他不知道上面还套着多少散户,不知道拉起来会不会遇到大量抛盘。所以要先试一下。”
“怎么试?”
“突然拉高,看有多少人卖。”老陆说,“比如今天,从四块一毛三拉到四块两毛八,涨了百分之四。这个幅度,那些套牢的散户一看,解套了,或者接近解套了,就会有人卖。庄家就看,卖盘有多大,能不能接得住。”
陈默想起下午那汹涌的卖盘:“今天卖盘很大。”
“对。”老陆点头,“所以股价又砸回来了。说明上方的套牢盘还很重,现在拉升时机不成熟。”
“那为什么要砸得这么狠?回到四块零二,比拉升前还低。”
“这就是第二件事:洗盘。”老陆的眼神变得深邃,“清洗那些不坚定的筹码。”
“洗盘?”
“对。”老陆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块旧黑板前,拿起粉笔,“我给你画一下。”
黑板上出现几条线。先是一条水平的横线:“这是横盘吸筹阶段,股价不动,像死水。”
然后在横线右侧,画了一个向上的尖峰,又画回横线下方:“这是试盘。突然拉升,测试抛压。”
接着,在横线下方画了一个向下凹陷的波浪:“试盘结束后,股价往往会砸得比原来更低。为什么?为了洗掉两种人。”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底部跟风买入的投机客。今天拉升时,肯定有人追进去,看到涨了,觉得机会来了。结果一追进去就被套。明天如果继续跌,这些人就会割肉离场。”
“第二种呢?”
“第二种,本来就持股的散户。”老陆说,“这些人在底部熬了五个月,本来心理就脆弱。今天突然拉升又暴跌,坐了趟过山车,情绪会崩溃。他们会想:‘好不容易涨一点又跌回来,这股票没救了。’然后也会割肉。”
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庄家要的,就是这些人割肉。把他们洗出去。”
陈默盯着黑板上的图形,脑海里回放下午的盘面。那些在拉升时追进去的买单,那些在下跌时恐慌卖出的卖单……原来都是有目的的。
“可是,”他问,“庄家自己也在卖啊。下午那些大卖单……”
“那是庄家自己在砸盘。”老陆说,“制造恐慌。你想,如果庄家不卖,光靠散户卖,股价不会跌这么狠。庄家亲自下场砸,才能制造出‘崩盘’的假象,才能吓出更多割肉盘。”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
太精妙了。也太残酷了。
拉升,是为了测试;砸盘,是为了清洗。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的目的,每一个波动都是设计好的。而那些追涨杀跌的散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