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这些是老陆的经验之谈,是书本上没有的实战智慧。
“那要多久才够?”
“看情况。”老陆想了想,“一般来说,至少要让股价在低位横盘六个月以上。六个月,足够消磨绝大多数人的耐心了。那些能扛过六个月的,都是死硬分子,庄家也不指望他们割肉,就让他们留着,不影响大局。”
六个月。陈默算了一下,从现在往回推六个月,是1994年11月。那时市场刚经历“三大政策”救市后的反弹,然后又陷入阴跌。很多股票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横盘的。
他脑子里闪过几只正在横盘的股票。
“陆师傅,那我们现在能不能……提前发现正在吸筹的股票?”
老陆看了他一眼:“你想跟庄?”
“不是跟庄。”陈默解释,“是观察。验证自己的判断。”
“可以。”老陆点头,“但记住几点:第一,只能观察,不能动手。你现在资金量太小,进去就会打草惊蛇。第二,要有耐心。吸筹是个漫长过程,可能你观察了三个月,股价还在原地踏步。第三,做好判断错误的准备。不是所有横盘都是吸筹,有些股票是真的死了。”
陈默郑重记下。
离开杂物间后,他回到中户室,开始筛选股票。
用自己总结的特征:长期窄幅横盘(至少三个月)、成交量极度萎缩、利空频出但股价不跌、间歇性出现主动性买单。
符合条件的股票不多,只有四只:广州浪奇、北京城乡、津滨发展、还有一只叫“西藏明珠”的股票——这家公司主营业务是旅游,但在1994年旅游业萧条,股价从九块跌到四块,然后横盘了五个月。
陈默决定重点观察“西藏明珠”。
原因有几个:第一,横盘时间最长,从1994年12月到现在,已经五个月。第二,利空最多,媒体先后报道西藏旅游市场萎缩、公司现金流紧张、甚至传言公司可能被收购(这算利空,因为收购价可能很低)。第三,盘面最“死”,经常一天只成交几十手,买卖盘上挂的单子薄得像纸。
他在笔记本上新建一页,标题:“西藏明珠(600873)吸筹阶段观察日志”。
然后调出这只股票的所有公开信息:历年财报、股东人数变化、媒体报道、以及每天的盘面数据。
5月8日,周一。西藏明珠开盘价4.12元,收盘价4.10元,跌0.5%,成交82手。买卖盘上,买一价4.09元挂15手,卖一价4.13元挂23手。全天无异常。
5月9日,周二。有媒体报道西藏旅游市场持续低迷。股价低开1%,但很快拉回,收盘微涨0.2%,成交75手。下午两点十分,出现一笔20手的买单,吃掉4.11元上的卖单。
5月10日,周三。平静。成交68手。
5月11日,周四。公司发布一季度财报,亏损扩大。股价开盘跌2%,但很快有买单涌入,收盘只跌0.7%,成交放大到120手——主要是开盘时的恐慌抛盘。
陈默记录:“利空不跌特征明显。”
5月12日,周五。成交量萎缩到51手,创年内新低。股价在4.08元到4.12元之间波动,振幅不到1%。尾盘最后三分钟,出现一笔30手的买单,把股价从4.09元拉到4.11元。
陈默在分时图上画了一个圈:“尾盘拉升,维护收盘价。”
这样的观察持续了两周。
他像一个潜伏在草丛里的观察者,静静地看着这只“死”股票。每天记录数据,分析细节,试图从那些微小的波动中看出端倪。
大多数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股价不动,成交量稀少,像一具金融的尸体。
但偶尔,会有一些微妙的信号:一笔稍大的买单,一次利空不跌的韧性,一次尾盘的轻轻托举。
这些信号太微弱,太容易被忽略。如果不是专门盯着,如果不是带着研究的眼光,根本不会注意到。
陈默开始理解老陆说的“耐心”。观察一只死股票,需要多大的耐心?连续两周,每天盯着那几乎不变的盘面,记录那些微不足道的数据。没有刺激,没有惊喜,只有重复的寂静。
但他坚持下来了。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自己正在穿透表象,看到水面下的暗流。那些看似偶然的买单,那些利空不跌的顽强,那些尾盘的小动作——它们构成了一种模式,一种有意识的、有目的的模式。
有人在黑暗中耐心地收集筹码。
这个人(或这群人)不着急,不张扬,像一只织网的蜘蛛,慢慢地、一丝不苟地编织着陷阱。而网中的猎物——那些持股的散户——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耐心,失去信心,最终会自己撞到网上去。
5月19日,周五下午,陈默在走廊里遇见了徐大海。
徐大海刚从一号室出来,手里拿着大哥大,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