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鸟电子被曝光质量问题,股价当天低开3%,但买盘汹涌,收盘翻红涨1.2%。
宁波华联的管理层内讧传闻最厉害的时候,股价在十天里只跌了不到5%,而且成交量极度萎缩——想卖的人不多,或者说,想卖的人都卖得差不多了。
利空出来,股价不跌,或者只象征性跌一点,然后很快收复失地。这不符合正常逻辑。正常情况应该是:坏消息→恐慌抛售→股价大跌。
除非……有人在接盘。
不管多少卖盘涌出,都有人照单全收。价格压不下去,因为下面有托底的力量。
陈默想起老陆的话:“收集带血的筹码。”
带血,是因为散户是在恐慌中、在绝望中、在利空的轰炸下割肉的。他们不是心甘情愿卖出,是被吓出去的。而庄家就在下面等着,像守在瀑布下的渔夫,等着被冲下来的鱼。
残忍,但高效。
5月5日,立夏。陈默带着初步的研究成果去找老陆。
杂物间里,老人正在修理一台老式点钞机。机器哗哗地响,钞票像流水一样滑过。看见陈默,他关掉机器,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陆师傅,吸筹阶段的特征我总结了几条。”陈默把笔记本递过去。
老陆接过,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手指在某一行字上轻轻敲打。
十分钟后,他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
“基本都对。”他说,“但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陈默一愣:“哪一点?”
“时间。”老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吸筹需要时间。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为什么?因为要磨。”
“磨?”
“磨掉持股者的耐心,磨掉他们的信心,磨掉他们最后的希望。”老陆转过身,眼神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你知道人被套牢后,心理会经历几个阶段吗?”
陈默摇头。
“第一阶段:不服气。觉得只是正常调整,很快就会涨回去。这时候不会卖,反而可能补仓。”
“第二阶段:焦虑。跌得多了,开始睡不着觉,天天盯着盘面,盼着反弹。反弹一点就减仓,但减了又涨,后悔。”
“第三阶段:麻木。跌得久了,习惯了,不看盘了,账户也不打开了。就像伤口结痂,不碰就不疼。”
“第四阶段:绝望。突然又有利空,股价再次下跌,跌破心理防线。觉得这股票没救了,公司要完了,再不卖可能血本无归。这时候,一咬牙,割肉。”
老陆顿了顿:“庄家要等的,就是第四阶段。等散户从不服气到绝望,等他们自己说服自己:‘这股票不行了,我得割肉。’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没有捷径。”
陈默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吸筹阶段要那么久。不是庄家资金不够,不是技术不行,是要等持股者的心理完成那个完整的崩溃过程。
“所以那些利空……”他喃喃道。
“都是催化剂。”老陆接过话,“加速心理崩溃的过程。一个利空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直到最后那根稻草压下来。”
“那横盘呢?为什么价格要压住不动?”
“两个原因。”老陆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让早期买入的人解套。如果股价涨了,那些套牢的人一看回本了,可能就卖了。庄家要的是他们割肉,不是解套卖出。所以价格必须压在他们的成本线以下。”
“第二呢?”
“第二,不让场外资金关注。如果一只股票开始涨,就会吸引技术派、短线客进来。这些人会打乱庄家的节奏,抬高吸筹成本。所以必须保持死寂,让所有人都忽略它,遗忘它。”
陈默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一只股票像一潭死水,无人问津,偶尔有几片枯叶(利空)飘落,荡起一丝涟漪,然后重归寂静。而在水下,有条大鱼在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吞食掉下来的饵料。
“这需要多大的耐心。”他感叹。
“所以我说,这是庄家最累的阶段。”老陆重新坐下,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点钞机,“身体不累,心累。每天看着那死气沉沉的盘面,看着账户里的资金一点点变成筹码,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而股价纹丝不动。很多人熬不住,中途放弃了。”
“您见过中途放弃的?”
“见过。”老陆点头,“1993年有只股票,叫‘东海股份’。庄家吸了四个月,吸了大概百分之二十的流通盘,然后扛不住了。他觉得太慢,想加快节奏,就开始拉升。结果一拉,上面的套牢盘全涌出来了,接不住。股价涨了百分之二十就掉头向下,他那些筹码全被套在里面。最后割肉离场,亏了两千多万。”
“为什么接不住?”
“因为时间不够。”老陆说,“四个月,持股者的心理还没崩溃到绝望阶段。很多人只是焦虑,还没到割肉的时候。你一拉,他们看到希望了,就更不会卖了。而庄家的资金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