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计划就是计划。1.5%的仓位上限,10.20元以下的买入价,8%的止损。一条一条,白纸黑字。
九点三十分,交易开始。
陈默输入指令:买入,第一百货,200股,限价10.20元。
确认。
几乎瞬间成交。成交价:10.18元。
持仓列表里多了一行:第一百货,200股,成本价10.18元,当前价10.18元,浮动盈亏0。
他靠回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的三天,市场继续阴跌。
上证指数像被抽去了脊梁,软绵绵地往下滑。没有暴跌,没有恐慌,就是每天跌一点,今天跌0.5%,明天跌0.8%,后天反弹0.3%然后再跌1%。这种跌法最折磨人——给你希望,又掐灭希望,反复循环。
第一百货的走势和大盘同步。10.18元,10.12元,10.05元,9.98元……
每天跌一点。
陈默每天开盘第一件事,就是计算止损位。成本价10.18元,下跌8%就是9.37元。他把这个数字写在一张便签上,贴在电脑屏幕的边缘。
第四天,4月18日,星期一。
大盘低开低走。第一百货开盘价:9.90元。
陈默盯着屏幕,看着那根分时线像病人的心电图,微弱地起伏,但总体趋势向下。十点钟,股价跌破9.80元。十点半,9.75元。
距离止损线还有0.38元,约3.8%的下跌空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脑海中开始回放那些基本面数据:每股收益0.51元,净利润增长31%,南京路黄金地段……这么优质的股票,怎么会跌?不应该啊。
“小陈,你的第一百货还在吗?”
隔壁五号位的王阿姨凑过来。她今年初把大部分资金转去买了国债,只留了两万块钱在股市“玩玩”,最近也被套了不少。
“在。”陈默说。
“我也买了点,500股,成本10.5呢。”王阿姨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公司,怎么也跌成这样?”
“大盘不好。”
“是啊,大盘不好。”王阿姨摇摇头,“但我觉得,这种好公司,跌下去就是机会。我准备再加点仓,摊薄成本。”
陈默没接话。摊薄成本——这是散户最常用的策略,也是蔡老师交割单上出现频率最高的错误之一。“越跌越买,直到子弹打光,然后深套。”蔡老师当时指着那些单子说,每个被套牢的人,最开始都觉得自己在“抄底”。
十一点,股价跌到9.65元。
陈默站起来,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但眼神已经沉淀出某种坚硬东西的脸。
回到座位时,股价:9.60元。
止损线是9.37元。还差0.23元。
他打开交易软件,调出卖出界面。在价格栏输入:9.37元。数量:200股。但没有点击“确认”。
只是预备着。
中午收盘,9.58元。
陈默没有去吃饭。他坐在电脑前,翻开笔记本,找到买入那天的记录,在后面补充:
“4月18日,午盘。股价持续下跌,已接近止损线。基本面未变,但市场走势与判断背离。等待下午走势,若触发止损,严格执行。”
写字的时候,手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部在轻微地抽搐。不是害怕亏损——200股,就算跌到止损位,亏损也就160块钱,不到账户总资产的0.06%。而是害怕那种感觉:自己研究了这么久,分析了这么多数据,结果市场告诉你,你错了。
凭什么?
下午一点开盘。
第一百货继续下跌。9.55元,9.52元,9.49元……
像一滴浓稠的墨汁,缓慢但不可逆转地向下渗透。
一点二十分,9.42元。
离止损线只差五分钱。
陈默坐直身体,左手放在键盘上,右手握住鼠标。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不定。
一点二十五分,一笔卖单出现:200手,成交价9.38元。
股价瞬间被砸到9.37元。
触线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手指在鼠标左键上,只要按下去,那个已经填好价格和数量的卖出委托就会发送出去。200股第一百货,将在9.37元被卖出,亏损162元,加上手续费约170元。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但他的手指没有动。
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南京路上那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