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死亡螺旋。
“这还不是最糟的。”蔡老师合上册子,又从箱子里拿出另一本,“看这个。”
他翻开,找到一页:
日期:1992年9月10日
股票:真空电子
操作:买入500股,价格185元
注释:“豫园套牢,换股操作。真空电子技术形态好,有望补涨。”
“豫园套住了,我不想割肉,就想通过其他股票赚钱,把亏的赚回来。”蔡老师说,“这是另一个常见错误:试图用新的错误掩盖旧的错误。”
陈默继续看。真空电子的走势和豫园如出一辙:小幅浮亏→不止损→深度套牢→等反弹→继续跌→最终巨亏斩仓。
“还有这个。”蔡老师又拿出一本册子,“飞乐音响,同样的模式。”
“这个,延中实业。”
“这个,爱使电子。”
他一共拿出了六本册子,摊在桌上。每一本都翻到类似的记录:买入,小幅浮亏,不止损,深度套牢,最终巨亏。
六只不同的股票,六个不同的时间,但模式一模一样。
“看明白了吗?”蔡老师问。
陈默点头,又摇头。他明白了模式,但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为什么明明知道该止损,就是做不到?”
蔡老师坐回床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像在整理思绪。
“因为‘成本价’。”他说。
“成本价?”
“对。”蔡老师指了指册子上的数字,“你看,每次我在做决策时,脑子里想的不是‘这只股票现在值多少钱’,而是‘我买它花了多少钱’。我的心理锚点,是我的成本价,而不是股票的实际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股价低于成本价时,我觉得‘亏了’。为了不把‘浮亏’变成‘实亏’,我就拿着,等它涨回成本价。当股价高于成本价时,我觉得‘赚了’,就想落袋为安。所以我的整个决策体系,是围绕着‘成本价’这个虚假的锚点转的。”
陈默恍然大悟。是的,他自己也是这样。每次看持仓,第一反应是算浮盈浮亏,而不是判断这只股票现在值不值得持有。
“但成本价是什么?”蔡老师问,“是你过去付出的价格,是沉没成本。它和这只股票未来的走势,没有任何关系。一只股票不会因为你买得贵就涨,也不会因为你买得便宜就跌。它的走势,只和它自身的价值、市场的情绪、资金的流向有关。”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画了一条线:“假设这是股票的价值线。你买的时候,在这里。”他在线上点了一个点,“后来价值线变了,到这里。”他在下面又点了一个点,“但你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原来的点。你等着股价回到那个点,但价值线已经下移了,它回不去了。你等得越久,亏得越多。”
陈默看着那条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一直以为,投资是预测股价的涨跌。但现在蔡老师告诉他,投资是判断价值的变化。而价值,和你的成本价无关。
“止损是什么?”蔡老师继续说,“止损就是承认:我当初的判断可能错了,或者情况变了。所以我要退出,重新评估。它是***术刀,把烂肉割掉,防止感染全身。”
“不止损呢?”
“不止损是毒药。”蔡老师的眼神变得锐利,“一开始只是一点点毒,你觉得没事,能扛。但毒会扩散,会渗透,会慢慢侵蚀你的身体,你的意志,你的判断力。到最后,毒入骨髓,你想割肉也晚了,只能截肢——甚至等死。”
他指了指这六本册子:“这些,就是中毒的过程。每一笔‘再等等’,都是在服毒。服得不多,但一直在服。服到后来,毒性发作,无药可救。”
陈默感到脊背发凉。他想起自己的持仓,延中实业和爱使电子。从浮亏10%开始,他就在“再等等”。等到20%,30%,40%……现在快50%了。
他也在服毒。
“蔡老师,”他声音有些发颤,“那……怎么才能做到止损?”
蔡老师想了想,说:“三个方法。”
“第一,机械止损。设定一个硬性规则,比如跌破买入价8%无条件卖出。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找理由,到了就执行。把决策权交给规则,而不是情绪。”
“第二,忘记成本价。每次做决策时,问自己:如果我现在没有这只股票,以当前的价格,我会买吗?如果不会,那就卖。不管它是赚是亏。”
“第三,”他顿了顿,“最根本的:接受亏损是交易的一部分。就像开店会有损耗,开车会有油耗,做交易一定会有亏损。你不能指望每笔都赚,你要做的是让赚的比亏的多。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控制住亏损,不让小亏变大亏。”
陈默把这些记在笔记本上。一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