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红笔):“市场情绪偏弱,但豫园基本面未变。再等等。”
“又亏了1.4万,总浮亏2.4万,3%。”蔡老师说,“这时候我开始犹豫了。3%,要不要止损?我想,才3%,万一明天反弹呢?而且我是‘价值投资’,看的是基本面,不是短线波动。所以,没动。”
陈默屏住呼吸。他太熟悉这种心理了:小幅浮亏时,总觉得“再等等”,总觉得“会反弹”,总觉得“我是对的,市场错了”。
“第四天,”蔡老师的声音平静,但陈默听出了一丝颤抖,“暴跌。”
日期:1992年6月18日
股票:豫园商城
操作:无
市场价:3980元(较成本价跌7.0%)
注释(红笔,字迹潦草):“恐慌性下跌。非理性。应等待反弹减仓。”
“一天跌了170元,3.4万。”蔡老师说,“总浮亏到5.8万,7%。这时候,我已经不想止损了。因为如果现在卖,就真的亏了5.8万。不卖,只是‘浮亏’。我在等,等一个反弹,等回到成本价附近,我就卖。”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等反弹再卖——这个想法,他有过多少次?
“反弹来了吗?”他问。
“来了。”蔡老师翻页,“一周后。”
日期:1992年6月25日
股票:豫园商城
操作:无
市场价:4120元(较成本价跌3.7%)
注释(红笔):“反弹至4120元。浮亏缩小到3.2万。犹豫:现在卖,还是等回本?”
“你看,”蔡老师指着注释,“我当时在想:4120元,离我的成本价4280元,只差160元,3.7%。如果现在卖,就真的亏了3.2万。如果再等等,也许能回本,甚至赚钱。所以,我没卖。”
陈默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当时蔡老师的心情:看着浮亏从7%缩小到3.7%,那种“快要回本了”的希望,那种“再等等就能不亏”的侥幸。
太真实了。真实到可怕。
“然后呢?”他睁开眼睛问。
“然后,”蔡老师翻到下一页,声音更低沉,“市场继续跌。”
接下来的几页,是连续下跌的记录:
6月30日,3900元(浮亏8.9%)
7月8日,3750元(浮亏12.4%)
7月15日,3600元(浮亏15.9%)
7月22日,3450元(浮亏19.4%)
注释越来越少,越来越简单。从“等待反弹”到“深度套牢”,再到“麻木”。
“到了7月底,”蔡老师说,“我已经亏了20%,17万多。这时候,已经不是‘要不要止损’的问题了,是‘根本下不去手’。因为17万,是我当时半年的收入。割肉?太痛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在想,都跌了20%了,还能跌到哪里去?该反弹了吧?”
陈默想起自己持仓的延中实业和爱使电子。从最高点跌了超过50%时,他也这么想过:都跌这么多了,还能跌到哪里?
答案是:还能跌。
蔡老师继续翻页。册子变厚了,因为后面贴了很多页,记录着漫长的阴跌。
8月,3300元
9月,3150元
10月,3000元
11月,2850元
“到了1992年11月,”蔡老师说,“豫园跌到2850元。我的浮亏是28.6万,33.4%。这时候,我已经麻木了。每天看一眼行情,看到又跌了,心里也没什么感觉。好像亏的不是我的钱。”
“为什么还不卖?”陈默问。
“因为……不甘心。”蔡老师苦笑,“不甘心亏这么多。不甘心承认自己错了。不甘心把账面亏损变成实际亏损。我在等,等一个奇迹。”
他翻到最后一页关于豫园的交易记录:
日期:1993年1月28日
股票:豫园商城
操作:卖出200股,价格2420元
注释,只有一行字,用红笔写得很大:
“扛不住了。亏损37.2万,43.4%。七个月。结束了。”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37.2万。1993年的37.2万。
“为什么那天卖了?”他问。
“因为要用钱。”蔡老师的声音很轻,“妻子生病,需要手术费。我不得不卖。如果不卖,可能还会扛下去,直到……”
他没说下去,但陈默知道意思:直到归零。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市井声,和册子纸页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
陈默看着那页记录,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37.2万。从1.2万的小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