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身,门开了。
老陆站在门里,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扫帚。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地上的饭盒,侧身:“进来吧。”
储藏室里还是老样子。旧报纸堆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桌上的台灯亮着,照着一张画了一半的图表。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陈默把饭盒放在桌上:“给您带的。”
老陆没看饭盒。他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陈默坐床沿。“存了?”
“嗯。”
“多少?”
“三十三万四千七。留了五千现金。”
老陆点点头,没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台灯的光晕里缓缓升起,盘旋,散开。
陈默看着那烟雾,忽然问:“陆师傅,您第一次赚到很多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老陆抽烟的动作顿了顿。他透过烟雾看着陈默,眼神很深,像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那是很久以前了。”他终于说,“1985年,国债。我赚了……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五十万。”
“然后呢?”
“然后?”老陆笑了下,笑容很淡,转瞬即逝,“然后我请所有认识的人吃饭,喝酒,喝到天亮。第二天醒来,头疼,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觉得不真实。第三天,开始觉得空。”
“空?”
“对,空。”老陆弹了弹烟灰,“钱有了,但目标没了。以前赚钱是为了生存,为了过得更好。当真有了很多钱,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为什么努力。”
陈默低下头。他懂这种感觉。那本深蓝色存折在挎包里,很沉,但心里是空的。
“后来呢?”他问。
“后来……”老陆深吸一口烟,“后来我犯错了。因为空虚,因为迷茫,因为想证明自己不是靠运气。我做了笔愚蠢的交易,亏掉了一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老陆抽烟的声音,轻微,绵长。
“您后悔吗?”陈默问。
“后悔。”老陆说,“但不是后悔亏钱,是后悔在心态不稳的时候做决定。”他看向陈默,“你现在就在这个阶段。有钱了,但心态还没跟上。这个时候,最容易犯错。”
“那我该怎么做?”
老陆把烟掐灭:“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
“对。把钱存在银行,定期,一年。这一年里,继续你以前的生活:去包子铺干活,来营业部看盘,学习,观察。但不要动那笔钱,不要想着‘用钱生钱’。等你真正适应了‘有钱’这个状态,等你不再为这个数字失眠,不再觉得空虚,不再急着证明什么——那时候,再想下一步。”
陈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傍晚要来了。
“陆师傅,”他终于说,“您会一直在吗?教我?”
老陆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街灯。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佝偻。
“陈默,”他背对着说,“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你什么时候‘毕业’吗?”
“记得。您说,等我有了自己的体系,能独立判断的时候。”
“那你觉得,你现在到了吗?”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老陆转过身,看着他:“认购证这件事,从发现机会,到计算概率,到做出决定,到执行,到退出——全程都是你自己完成的。我给了你工具,给了你方法,但每一步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而且,你做对了。”
他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以后有事,可以找我。但营业部这边……我可能不会常来了。”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为什么?”
“该教的,我都教了。”老陆平静地说,“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总跟在我身边,你永远学不会独立。”
他拿起那个信封,递给陈默:“收好。需要的时候,用。”
陈默接过信封,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他没打开,紧紧攥在手里。
“那……我还能来这儿找您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随时。”老陆说,“只要我在。”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陈默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等等。”老陆叫住他,指了指桌上的饭盒,“这个,谢谢。”
陈默点点头,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陆已经重新坐回桌前,打开了台灯,拿起铅笔,低头画图。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像一幅褪色的旧照片。
门轻轻关上。
陈默走出后巷,来到营业部正门。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公告,他凑近看:“因系统升级,明日开市时间推迟至上午十点……”
公告旁边,映出他自己的脸。十八岁,年轻,但眼睛里有了些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