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所言皆是臆测。”王初面无表情道,“先不论杀有功之事,单论粮库,那本就是魏松职司,仓中因谢允言前几日放粮,只剩得春耕粮种,他拒不开仓有何错处?”
赵崇义不慌不忙说:“立人兄,法理无外乎人情,急民之所需,谢允言又何错之有呢?”
气氛顿时僵住。
司马张慵与别驾黄兴悄悄对视,心肝皆颤,万分苦恼,因为两位长官各执己见,这是他们最为害怕的局面。不过,两人各有立场,不得不硬着头皮发言,张慵首先道:
“法理无外乎人情,赵先生所言不差。先君武争王有言,官无所为不可惧,有所为却于国于民不利,是祸也。谢允言杀魏松、开粮仓,表面祸国,实则制止了一场民变。以史为鉴:民乱,国之祸。不得不察!”
赵崇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黄兴立刻道:“司马此言过于轻率,官无罪而擅杀,此为形式正义,若灵州人人效仿,皆披正义外袍行一己之私怨,岂非自毁楚国基石?纵是老王在世,也会治谢允言一个祸乱朝纲之罪!”
说得好!
王初面露淡淡微笑。
接下来两边都不肯退让,但赵崇义毕竟是炼气士,身后站着无涯宗,尽管王初一派在争论中占据上风,却还是敌不过赵崇义慢慢变冷的脸色。这位大执事已渐渐没有了耐心,王初心里也很没有底。
直至夜色降临,忽有家老来报,说有信使求见。王初本就有些招架不住了,连忙暂时失陪,一径来到内院,却见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猛汉站在中庭,悠然赏着月色。
王初瞪向家老,后者忙指了指天上,并悄声说:“客从天降,非凡胎。”
王初心中一凛,连忙快走几步来到院中,抱拳道:“敢问尊驾是?”
来者正是雷虓。
他笑着将信递给王初道:“在下区区送信跑腿的,大人不用放在心上。写信之人姓秦,行九,大人自行琢磨,某去也。”话毕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姓秦,行九?
王初先是目露茫然,随后渐渐想起什么:秦九郎?九郎君?
他的面上顿时泛开喜色,国人谁不知,宗室子九郎君六岁入青城山修道,而且跟中原那些在大道统里挂个弟子名头的皇室勋贵不同,九郎君可是青城山核心真传弟子。
“九郎君写信,莫非是为了谢允言?”
他心中猜测,连忙拆信来看。
“王知州,见信如面。九郎至灵州半载,未及面公,寄信付事,望公海涵。九郎少小离家,至今一十六载,时时心念楚国社稷,未尝有一日敢忘;然修业繁重,未尽宗室之责,实愧对秦氏,故下山方初,去信父王央得小官,体察公廨职事、百姓民情。今有县令谢允言者,杀官放粮,虽有功,过更甚。父王以国府小印托付,六品以下任命、罢免,允某自行裁决。某决议:罢其县令之职,徙五百里。明日天明,请公下牒拘拿谢允言,念其活饥民之功,允以车马代步,勿使其劳累。另,正告押送隶卒,沿途须好生看护,但有苛责打骂,严惩不贷。”
末尾是一方小印。
王初细细辨别,确定是国府小印,不胜惊诧。
暗处偷看的雷虓,也是大为愕然,心想秦昭然又是给人做护卫,又是帮人锻造趁手兵器,一副力保的样子,结果却怎么写信让人查办了?还判流刑,真狠啊!
他既已满足了好奇心,便不再逗留,冲天飞去。
王初则喜不自胜地自语:“好啊!虽说罢官徙五百里,简直便宜了他,但九郎君行此明正典刑之决议,保我楚国社稷,风骨不让先王。这下我看你赵崇义有没有胆量跟我家九郎君掰手腕。”
说罢昂首大步回到议事厅,直接将信拍在案上:“谢允言已有审判,列位可自行验看。”
三人传看,脸色都很精彩。
赵崇义脸色阵阵发白,显然很清楚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但是出乎王初意料,他还是没有退让,反而还有些强硬地道:“青城山岂能乱我灵州内政?元一兄,此事还有待勘验,既然你我意见相左,某提议,明日天明,你我各派‘推事使’,赴青阳查察此案,务使公道不失于人心。”
所谓推事使,就是从州府专派的查案的官员。
另外三人都有些震惊,王初想不到赵崇义居然真的敢跟九郎君叫板,事到如今,他却是有些犯难了,毕竟青城山远在天边,无涯宗却近在眼前。
最终,他还是没能顶住压力,应允了这个提议。双方各自定下推事使人选,约好明日辰时一起出发,这才各自散去。
府衙后院,黄兴与王初并行,到亭中就座,黄兴费解道:“无涯宗到底图什么?”
王初眉头皱了一下:“小心隔墙有耳。”
黄兴凛然称是,又问:“明日查察,大人有何教我?”
王初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