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帝国、联盟、东方大陆……每到一个地方,我就看他们的体系。帝国用高压,所有非凡者必须登记,违者处死。联盟用金钱,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包括豁免权。东方大陆用放任,非凡者自成势力,与朝廷互不干涉。”他摇了摇头,“都有道理,也都有缺陷。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规则,既能约束力量,又不扼杀人性。”
“那您找到了吗?”凯恩问。
格雷森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疲惫,“但我还在找。”
他抬起头,看向凯恩。
“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那个试验吗?”
凯恩愣了一下,想起米勒博士提过的只言片语——格雷森是通过某种特殊方式晋升的,代价是情感逐渐被规则吞噬。
“我的天赋,从来不在顶尖。”格雷森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守夜人每年有无数人申请,能爬到序列5的,百个里未必有一个。我拼命训练,拼命执行任务,拼命学习,但每一次晋升都卡在门槛上。不是不够努力,是不够……命。”
他顿了顿。
“后来有人告诉我,有一个试验,可以绕过天赋限制,强行晋升。代价是,每制定一条规则,就会失去一点情感。每强制执行一次判决,就会离‘人’更远一点。他们说,这是为了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我答应了。”
凯恩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后悔。”格雷森说,“如果没有那次晋升,我早就死在某个任务里了。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带着你们一次次活下来。但——”
他顿了顿。
“这些年,我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冷。以前看到战友牺牲,会哭,会愤怒,会整夜睡不着。后来,只剩下沉默。再后来,只剩下一个念头:归档,结案,下一个。”
“我也有过理想,就像,黑板上曾今写过字,被檫了,我知道它曾经存在过,但是现在没了。”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我怕有一天,我会变成只认规则不认人的怪物。那时候,谁来阻止我?”
凯恩沉默了很久。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会阻止您。”
格雷森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你刚才说,想做点什么。”格雷森说,“为这个时代,为这座城市。”
凯恩点头。
“那你就做下去。”格雷森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石头里,“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遇到什么,做下去。你的理想很好——在这个疯狂的世界留下点什么,让新的人生有点意义。记住这句话。别让它被磨掉。”
他伸出手,拍了拍凯恩的肩膀。那手很重,很稳,像磐石。
“至于我,”他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来做那个阻止我的人。这是命令。”
凯恩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用力点了点头。
救援来得比任何人预料的都早。
当那束灵性光芒刺破石室永恒的黑暗时,凯恩还以为是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幻觉。但紧接着,墙壁崩塌的声音、艾莉诺的呼喊、柯尔特化作雾气涌入的身影——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三天。
格雷森说过,救援队要找到他们至少需要十天。但实际只过了三天。
后来凯恩才知道,这一切归功于米勒博士。
“你那枚怀表。”
博士坐在实验台后面,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是在陈述某项实验数据。凯恩刚从医疗室出来,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精神也恢复了大半。他被叫到博士的实验室,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话。
“怀表?”
“准确地说,是你怀表里那个‘永远停在11:59’的异常状态。”博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波形图,“你失踪后,我调取了之前对你进行的所有扫描数据。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你那枚怀表的灵性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它的‘存在模式’极其稳定,就像黑夜里的一个固定灯塔。”
他顿了顿。
“而灰港地下那座遗迹,尤其是‘回响之井’分支井口周围,灵性场是极度混乱的。在那种环境里,稳定的信号反而成了最显眼的目标。我连夜改装了一台定向灵性探测仪,调谐到怀表的特征频率。第三天凌晨,捕捉到了它的微弱回响。”
凯恩沉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胸口,怀表隔着布料传来冰凉的触感。从那个雨夜开始,它就再也没走过。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某种象征,某种与过去世界的最后联系。但从博士的话里,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那停滞的指针,本身就是一个坐标。
一个在这个混乱世界里,永远不会迷失的坐标。
“队长知道吗?”凯恩问。
“知道。”博士点了点头,“我向他提交了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