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那枚玉扣。玉质温润,裂痕像一道伤疤。
“你妆匣里那枚,是本王让人仿的。”萧衍继续说,“做工一样,玉料一样,但终究不是原来那对。”
沈清辞指尖微颤。原来他知道。知道她妆匣里有那枚玉扣,知道她每日对镜时都会看见。
“王爷为何……”
“为何给你?”萧衍打断她,拿起玉扣,在掌心转了转,“因为你需要像她。从里到外,从衣裳到首饰,都要像。”
他走到她面前,将玉扣递过来:“这枚也给你。从今日起,两枚都戴着。”
沈清辞接过。玉扣冰凉,裂痕硌着掌心。她低头,看见自己袖口下,那枚仿制的玉扣正泛着温润的光。两枚几乎一样,只差一道裂痕。
“妾身明白了。”她说。
“不,你不明白。”萧衍忽然俯身,手撑在椅背上,将她困在椅子里。距离太近,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沈清辞。”他念她的名字,字字清晰,“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在这王府里,你越像她,就越安全。若有一天,你不再像了……”
他没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沈清辞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深得像夜,里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有怒,有挣扎,还有一丝……茫然。
“妾身会尽力。”她轻声说。
萧衍直起身,退开一步:“回去吧。午后再来,本王要听你弹琴。”
“是。”
沈清辞起身,握着那枚有裂痕的玉扣,退出书房。关上门,她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周侍卫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微微颔首:“属下送娘娘回去。”
“有劳。”
回听雪苑的路上,沈清辞走得很快。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她握着那枚玉扣,裂痕硌得掌心生疼。
翠珠在院门口等她,见她脸色不好,忙问:“小姐,王爷叫您去,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沈清辞走进屋,将两枚玉扣都放在妆台上。一枚完整,一枚有裂痕,并排摆着,像一对孪生姐妹,却一个完好,一个残缺。
她坐下,对镜理妆。镜中的人眉眼温婉,眼尾那颗痣淡了些,该补一补了。拿起黛笔,正要描,手却停在半空。
笔尖悬在眼尾,迟迟落不下去。
“小姐?”翠珠小声唤她。
沈清辞放下笔,将两枚玉扣都收进妆匣底层,锁好。然后起身:“我去趟马房。”
“小姐去那儿做什么?”
“看看追风。”
主仆二人又来到马房。秋日午后,马房里暖洋洋的,草料的气味混着马匹的体味,不算好闻,却让人觉得踏实。
追风正在吃草,见沈清辞来,抬头打了个响鼻。左蹄的伤已经好了,站立时重心平稳。沈清辞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脖子。追风温顺地低头,用鼻子蹭她的手。
刘管事迎出来:“娘娘来了。追风好多了,昨日还小跑了一圈。”
“那就好。”沈清辞检查了追风的蹄子,伤口结痂,没有红肿,“这几日别让它跑太猛,等痂脱了再说。”
“是。”刘管事应着,搓了搓手,“那个……娘娘,有件事,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是关于小莲的。”刘管事压低声音,“前日,小莲来马房找栓子,两人在草料房说了好一会儿话。小人当时在隔壁刷马,听见几句……不太对劲。”
沈清辞心头一紧:“听见什么?”
“小莲说,她在假山那儿捡了样东西,是个玉佩,成色极好。她本想交给管事,又怕说不清来历,反惹麻烦。便想着找个懂行的瞧瞧,若是值钱,卖了给娘治病。”刘管事顿了顿,“她还说……那玉佩上刻着字,像是‘衍’字。”
沈清辞手一抖。追风感觉到她的紧张,不安地动了动。
“衍”字。萧衍的衍。
“后来呢?”她问。
“后来栓子劝她,说王府里的东西不能乱拿,让她赶紧交上去。小莲不肯,两人吵了几句。”刘管事叹气,“谁想到,当天夜里小莲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沈清辞沉默片刻:“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谁也没说。”刘管事连连摆手,“小人知道轻重,这种事哪敢乱说。今日是见娘娘心善,又救了栓子,才……”
“做得对。”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这个你收着,给栓子买些补品。今日的话,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说。”
刘管事接过银子,千恩万谢。
离开马房,沈清辞脚步很沉。玉佩,刻着“衍”字,在假山捡到。是小莲捡的,还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小莲的死,和这枚玉佩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