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道蜿蜒曲折,岩壁上的凿痕越来越密集,偶尔能看见嵌在石缝里的朽烂镐头。这里显然是当年矿工们开辟的辅助通道,早已废弃。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挖掘声。雷独眼熄了风灯,示意众人贴壁隐藏。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大的洞窟边缘,下方就是主矿洞的开采面。数十支火把插在四周,照亮了狼藉的景象:一段矿道完全塌陷,巨大的石块堵死了通路,二三十个私兵正在奋力挖掘,但进展缓慢。刘珉站在一块高石上,脸色铁青地指挥着,不时气急败坏地跺脚。
而真正让姬凡等人呼吸一窒的,是塌方处露出的东西。
在崩落的石块和泥土间,隐约可见森白的骨骸。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层层叠叠,很多骨骸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腕骨上扣着生锈的铁镣。
“是……是当年塌方死的矿工?”柳文清声音发颤。
“不止。”雷独眼独眼眯起,指向几具骨骸旁散落的破碎陶罐,“那些罐子,是装火油的。矿工下井,带火油做什么?”
姬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脏猛地一缩。在更靠近岩壁的地方,塌方掀开了地表一层薄薄的石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土壤——和赵惟庸靴底的红泥一模一样。而红土中,混杂着细密的、在火光下闪着黯淡金光的颗粒。
金砂。
前朝秘矿真的在这里。
但赵惟庸要的,显然不只是金子。
“他们在挖的,不是金子。”姬凡声音干涩,“是通道。这塌方是人为的,为了封住什么东西……或者,封住某个秘密。”
仿佛印证他的话,下方一个私兵忽然惊呼起来:“大人!挖到了!有……有石碑!”
刘珉立刻跳下高石,冲了过去。
几个私兵合力,从乱石中抬出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约莫半人高,边缘不规则,像是被砸断的。上面刻着字,但覆盖着厚厚的泥垢。
刘珉用袖子用力擦拭碑面,火把凑近。
片刻后,他身体剧震,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人?上面写的什么?”副手疑惑地问。
刘珉没回答,他急促地喘息着,像离水的鱼。半晌,他才嘶声道:“快……快把它砸碎!砸成粉末!一块碎片都不能留!”
私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执行命令。铁锤重重砸在石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通风道边缘,姬凡死死盯着那块石碑。距离太远,火光摇曳,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刘珉的反应说明了一切——那石碑上刻的东西,比私兵和兵甲更致命,是连赵惟庸都恐惧的秘密。
“必须拿到一块碎片。”他低声道。
“你疯了?!”雷独眼抓住他胳膊,“下面几十号人!”
“等他们砸完,我们就永远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姬凡挣脱他的手,看向耿大牛和柳文清,“你们俩,跟我来。其他人,跟着雷叔,原路撤退,到鹰嘴崖裂缝外等我们。”
“头儿!”耿大牛急道。
“这是命令。”姬凡眼神不容置疑,“如果我们三刻钟后没出来,你们立刻离开,去找徐叔,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他——兵甲,私兵,金砂,还有这块石碑。”
柳文清咬了咬牙:“我跟姬兄去。我眼神好,能辨字。”
耿大牛一跺脚:“俺也去!”
姬凡没再反对,时间紧迫。他快速观察地形,主矿洞边缘有几处废弃的木头支架和堆放的废矿石,可以勉强藏身。塌方处噪音大,灰尘弥漫,是机会。
“走。”
三人如同鬼魅,顺着岩壁的阴影滑下,借助废矿堆的掩护,一点点靠近塌方区域。砸碑声震耳欲聋,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姬凡甚至能看清刘珉脸上那种混合着恐惧和疯狂的扭曲表情。
石碑已经被砸开,变成十几块较大的碎片和无数小碎块。几个私兵正用麻袋装那些碎片。
一块巴掌大、边缘锋利的石碑碎片,在锤击下崩飞出来,划过一道弧线,恰好落在离姬凡藏身的废矿石堆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机会!
姬凡示意耿大牛和柳文清别动,自己伏低身体,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朝那片碎片挪去。
五步,四步,三步……
指尖即将触到碎片的瞬间,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那儿?!”
一个在矿洞高处望风的私兵,恰好转过头,看到了姬凡移动时带起的微尘。
“有奸细!”
刹那间,整个矿洞的嘈杂声为之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废矿石堆。
刘珉的脸瞬间扭曲:“抓住他们!死活不论!”
数十名私兵拔出刀,蜂拥而来。
“跑!”姬凡一把抓起石碑碎片塞进怀里,弹身而起,朝最近的岔道口冲去。耿大牛和柳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