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秋心头一紧。父亲和顾老爷子的谈判,要出结果了?会是什么结果?顾倾城没有明言,但她能感觉到,下午的会面,恐怕不会轻松。
依旧是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车子平稳地穿行在帝都的街道上,将两人送回了“云栖”。临下车前,顾倾城对叶挽秋说:“黑玉随身。下午见。”
说完,她便转身,径直走向“云栖”主楼的另一个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叶挽秋握紧了口袋里的黑玉,那温润的触感似乎带着奇异的力量,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在大堂的休息区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将黑玉拿出来,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玉石通体墨黑,对着光看,内部似乎有极淡的、流动的墨绿色絮状物,像是封存了某种活水。除了那股温润平和的气息,似乎并无其他特别。但顾倾城特意交代要贴身佩戴,必有深意。叶挽秋想了想,从随身的挎包里找出一根结实的黑色丝绳——那是她一条旧项链的链子,项链坠子丢了,链子一直留着——小心翼翼地将黑玉穿好,打了个结实的绳结,然后贴身戴在了脖子上。黑玉贴着胸口皮肤,那股温润感更加清晰,仿佛一股暖流,缓缓驱散着她心底的寒意和不安。
回到套房,父亲叶伯远还没有回来。周伯和阿岚阿静都在,见她回来,神色如常。叶挽秋借口有些累,想休息一会儿,便回了自己卧室。她将黑玉塞进衣领,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闭上眼睛,试图小憩片刻。不知是黑玉的作用,还是紧绷的神经真的需要放松,她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没有做噩梦,只是睡得不太安稳。
下午两点,叶伯远回来了。他的脸色比早上离开时更加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常,甚至更添了几分深沉的决心。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叶挽秋换一身更正式些的衣服,准备去顾家老宅。
“顾老爷子要见我们。”叶伯远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叶挽秋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这次会面,将是决定性的。
再次来到顾家老宅,气氛与昨日晚宴时又有所不同。没有了其他顾家人在场,引路的管家直接将他们带到了昨日未曾进入的、位于宅邸更深处的“静思斋”。这是一间面积不算太大、但陈设极为雅致的书房,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线装古籍和现代典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檀香。顾老爷子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似乎正在阅读。苏夫人不在,顾倾城却静静地侍立在书案一侧,依旧是那身月白旗袍,神色平静,仿佛一尊玉雕。
见到叶伯远和叶挽秋进来,顾老爷子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招呼他们坐下。立刻有仆佣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然后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顾老爷子、顾倾城、叶伯远和叶挽秋四人。
“伯远,挽秋丫头,坐。”顾老爷子声音平和,指了指下首的两张紫檀木圈椅。叶伯远道谢后坐下,叶挽秋也小心翼翼地坐在父亲下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却能感觉到顾倾城平静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事情,倾城应该已经跟你大概说过了吧?”顾老爷子开门见山,目光直接落在叶挽秋身上,没有了昨日的慈和,多了几分审视的锐利。
叶挽秋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了父亲一眼。叶伯远微微颔首,示意她但说无妨。叶挽秋知道,顾倾城上午与自己见面的事,恐怕早已在顾老爷子的掌握之中。她稳了稳心神,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顾小姐……跟我提了一些。”
“嗯。”顾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叶伯远,缓缓道,“伯远,你我两家,渊源颇深。有些旧事,本不愿再提。但如今,‘幽影之森’再现,且目标明确指向挽秋,这便由不得我们坐视不理了。”
叶伯远神色肃然,身体微微前倾:“顾公,伯远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也明白顾家肯施以援手,是念在旧日情分。叶家上下,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顾公有何良策?又需要叶家如何配合?”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但叶挽秋能听出父亲话语中那份属于商海巨擘的不卑不亢。
顾老爷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缓缓道:“‘幽影之森’所求,无非是旧契。但时移世易,当年的契约,早已不合时宜,强行履行,有害无益。更何况,他们将主意打到小辈身上,行事鬼祟,已然逾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我顾家,可以出面,暂时稳住他们,为你们争取时间,也设法斡旋,看看能否以其他方式,了结这段旧债。”
叶伯远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顾家肯出面,所图必然不小。“顾公高义,伯远铭感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