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更加明显。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伸出了手。
手指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冰冷,而有些僵硬麻木。她颤抖着,有些笨拙地,握住了那瓶水。
瓶身冰凉,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带来一丝细微的凉意。她拧开瓶盖——盖子似乎被特意拧松过,并不费力——然后,仰起头,将瓶口凑到唇边。
清凉的液体,带着一丝微微的甘甜,涌入干涩疼痛的喉咙,瞬间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她喝得很急,甚至有些狼狈,清凉的水顺着唇角滑落,滴在校服衬衫的领口,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
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贪婪地、近乎急切地,吞咽着那清凉的液体,仿佛那是沙漠中唯一的甘泉,能浇灭她心底那熊熊燃烧的、名为绝望和屈辱的火焰。
一瓶水,很快被她喝掉了大半。直到冰凉的液体充盈了胃部,带来一阵轻微的胀满感,她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将水瓶从唇边拿开。
干渴得到了缓解,喉咙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脸上未干的泪痕,被瓶身上滑落的水珠沾湿,混合在一起,带来冰凉黏腻的不适感。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颊。动作粗鲁,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
就在这时,旁边那包白色的纸巾,被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拿了起来,递到了她的面前。
是林见深。
他不知何时,已经半蹲了下来,与她平视。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潭的眼眸,此刻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深黯瞳孔里,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凌乱的发丝,和脸颊上混合着泪痕与水的、乱七八糟的痕迹。
他的目光,平静,深黯,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将纸巾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叶挽秋的身体,再次僵硬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见深,看着他那张平静无波、却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格外清晰冷峻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眸,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混杂着窘迫、尴尬、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心慌意乱的情绪,悄然滋生。她刚刚只顾着喝水,缓解干渴,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有多么狼狈,多么不堪。而林见深,就这样近在咫尺地看着,看着她狼狈地喝水,看着她粗鲁地擦脸,现在,还这样平静地、递给她纸巾……
他到底想干什么?看她笑话吗?还是觉得她可怜,所以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叶挽秋感到一种被看穿的窘迫,和一种更深的自惭形秽。她不想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更多的狼狈和不堪。
她抿了抿依旧有些干涩的嘴唇,垂下眼帘,避开了林见深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目光,没有去接那包纸巾,只是生硬地、别开了脸,用那依旧沙哑、却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有。”
说着,她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想拿出自己的纸巾——如果她带了的话。但手指触碰到空空如也、只有冰冷布料的口袋时,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带纸巾的习惯。之前那包带着薄荷清凉气息的纸巾,早已被她丢弃在天井的泥水里,污浊不堪。
这个认知,让她本就窘迫尴尬的心情,更添了一丝狼狈。伸进口袋的手,僵在那里,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脸颊,也因为这番徒劳的动作和内心的窘迫,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
林见深似乎没有在意她这欲盖弥彰的、拙劣的谎言和动作。他依旧半蹲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别开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她那因为窘迫而略显僵硬的身体,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拿着纸巾的手,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垂在身侧的手。
“擦擦。”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比刚才那句“把水喝了”更加明显。
叶挽秋的身体,更加僵硬了。她能感觉到林见深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无所适从,让她想要逃离,却又被那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处的温度,正在不受控制地、缓缓升高。那热度,与脸上泪痕干涸后的冰凉紧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更加窘迫,更加心慌意乱。
该死的……她为什么要脸红?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是另一种形式“施舍”的举动,而感到窘迫和心慌?
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着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不受控制。耳根处的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最终,在那无声的、却令人窒息的压力下,叶挽秋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近乎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