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那样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去而复返的林见深,红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目光空洞而茫然,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也不明白他此刻站在这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包纸巾,是想干什么。
是觉得刚才的话还不够冰冷,不够残酷,所以要回来再补上几句?
还是……像施舍路边流浪猫狗一样,看她可怜,所以大发慈悲地回来,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施舍”?
无论是哪一种,叶挽秋都觉得,没有必要了。她已经够狼狈,够不堪了。不需要他再来提醒,或者“施舍”。
她缓缓地、转开了视线,不再看他,也看向他手中那瓶水和那包纸巾,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昏暗的光影,用那因为哭泣而沙哑干涩的声音,极其轻微地、近乎呢喃地说道:
“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
“你走吧。”
“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她重新将脸埋进膝盖,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将林见深,将“叶家的面子”,将沈世昌,将所有的冰冷和绝望,都隔绝在外。
然而,预想中离开的脚步声,并没有响起。
林见深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道清瘦挺拔的阴影,依旧笼罩着她,带来一种无形的、沉默的压力。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叶挽秋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类似于叹息的气息。很轻,很短,短到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是塑料瓶被轻轻放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细微的磕碰声,和纸巾包装被放在旁边发出的、同样轻微的窸窣声。
一瓶凝结着水珠的纯净水,和一包普通的白色纸巾,被并排放在了她蜷缩的身体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叶挽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埋在膝盖间的脸上,睫毛微微颤动。
他……没有走?
还留下了水和纸巾?
这又是什么意思?是同情?是怜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冰冷的“施舍”?
她不想接受。任何来自林见深的东西,她都不想接受。那包带着薄荷清凉气息的纸巾,已经让她在短暂的慰藉后,陷入了更深的冰冷和绝望。这瓶水和这包普通的纸巾,又能改变什么?
可是……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和脸上泪痕干涸后的紧绷不适,却又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她此刻身体的需要。那瓶水,在昏暗的光线下,瓶身上凝结的细密水珠,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诱惑。
就在叶挽秋内心激烈挣扎、不知道该强硬地拒绝,还是屈从于身体本能时,头顶上方,再次响起了林见深那平静的、清冽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这一次,他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在楼梯间对话时,低沉了一些,也……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缓和?
“把水喝了。”
“然后,回教室上课。”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淡,但那种平淡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语气。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直接的、简单的陈述句。
叶挽秋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下。埋着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他在命令她?
他凭什么命令她?
就因为他那句荒谬的“法定监护人”?还是因为那所谓的“叶家的面子”?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更深的疲惫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她想抬头,想质问他,想让他滚,想把这瓶水和这包纸巾狠狠地丢还给他。
但,身体的疲惫和喉咙的干渴,是如此真实。而林见深那平静的、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即使她没有抬头去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正落在她的身上,沉默地,却不容抗拒地,施加着压力。
仿佛她如果不照做,他就会一直站在这里,用这种沉默的、平静的、却令人窒息的方式,逼迫她就范。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微妙,更加紧绷。叶挽秋能听到自己因为压抑情绪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喧闹声,也能听到林见深那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的、轻微的呼吸声。
他就在那里,沉默地站着,沉默地等待着,沉默地……逼迫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是身体的本能,和那难以言喻的、沉默的压力,战胜了心底那点微弱的、名为“尊严”的挣扎。
叶挽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膝盖间抬起头。她没有看林见深,只是将目光,投向地上那瓶纯净水。
透明的塑料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瓶身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