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在玻璃上蜿蜒爬行。
“后来我才知道,那份文件根本不存在。”叶伯远声音很低,“他是故意支开我。因为他知道有人要动手,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但他想保住我。”
林见深握紧拳头。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叶伯远转回身,眼眶发红,“整栋楼烧得只剩框架。你父母,你爷爷奶奶,四个人的遗体……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走回书桌,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我欠林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当我查到你在孤儿院,我就发誓,一定要护你周全,要把林家的东西还给你,要让你……至少能平安长大。”
“所以婚约也是因为这个?”林见深问。
“不全是。”叶伯远摇头,“起初是。但后来我看到了你和挽秋在一起的样子。那孩子……她喜欢你,真的喜欢。我看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见深,我今年六十八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不知道还能护着挽秋多久。把她交给你,我放心。这份协议,不是交易,是托付。”
林见深看着桌上那三条款项。昏黄灯光下,墨迹未干的签名泛着微光。
“我接。”他说。
叶伯远肩膀明显松弛下来。“好。具体计划,李姐会跟你对接。这三天,你和挽秋就住这里,哪儿也别去。学校那边,我会让人请假。”
“那顾倾城那边——”
“我会放出风声,说我因为项目中标太高兴,心脏病发作,在疗养院静养。”叶伯远扯了扯嘴角,“她一定会信。顾家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相信自己掌握的信息。”
林见深点头,拿起那份协议。“这个,我需要和挽秋说吗?”
“说。”叶伯远摆摆手,“那孩子有知情权。但怎么说,你自己把握。”
林见深将协议折好,放进内袋。转身走到门口时,叶伯远又叫住他。
“见深。”
他回头。
“活着回来。”叶伯远说,声音很轻,“你和挽秋,都要活着。”
林见深点头,拉开门。
走廊里亮着壁灯,叶挽秋等在楼梯口,背靠着墙,听到开门声立刻站直身体。她换上了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爷爷跟你说什么?”她问,声音紧绷。
林见深走过去,把协议递给她。叶挽秋快速浏览,脸色一点点变白,看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眼圈红了。
“他……他这是……”
“托付。”林见深说。
叶挽秋咬住嘴唇,把协议紧紧攥在手里,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盯着林见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你会答应,对吗?”她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你爷爷信我。”林见深看着她,“也因为,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有事。”
叶挽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协议上,洇开墨迹。她上前一步,抱住林见深,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不准死。你要是敢死,我……我就改嫁。”
林见深抬手,轻轻拍她的背。“嗯。”
抱了很久,叶挽秋才松开。她擦掉眼泪,把协议折好,塞回林见深手里:“这个你收好。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会配合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不想真到那一步。”
“不会的。”林见深说。
两人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晚饭,李姐站在桌边,看到他们,微微躬身:“老爷在房间用餐。两位请。”
吃饭时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饭后,叶挽秋说想看电影,林见深陪她去了影音室。她选了一部老片子,《罗马假日》,黑白画面在幕布上流淌。看到一半,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林见深没动,任由她靠着。电影里,公主最后回到了她的责任中,记者目送她离开。片尾字幕升起时,叶挽秋动了一下,醒了。
“演完了?”她揉着眼睛。
“嗯。”
“结局是什么?”
“公主回去了。”
叶挽秋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你,你会让公主回去吗?”
“会。”
“为什么?”
“因为她属于那里。”
叶挽秋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那我呢?我属于哪里?”
林见深抬手,擦掉她脸上睡出来的印子。“你属于你自己。”
叶挽秋笑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个答案,我给满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虽然不用去学校,但爷爷肯定安排了别的活儿。”
回到房间,林见深没开灯。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庭院。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