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必多礼,是我叨扰了。”
棠宁笑着扶了她一把,目光扫过室内,陈设简单,但窗明几净。
窗台上一盆小小的茉莉,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看得出主人虽不得宠,日子清寂,却也在努力经营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月儿呢?”
棠宁坐下,状似随意地问道。
“在里间歇晌呢,刚睡着不久。”
秦充媛低眉顺眼地回答,亲自去沏水,手指不由得有些轻颤。
“那我可来得不巧了。”
棠宁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随即又笑道。
“不过姐姐这儿倒是清静雅致,这茉莉养得也好,香味清雅,最是安神。”
秦充媛将茶盏轻轻放在棠宁手边,勉强笑了笑:“美人过奖了,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
棠宁捧着茶杯,并不急着喝。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孩童软糯含糊的呓语。
“月儿醒了?”
棠宁眼睛一亮。
秦充媛还没来得及反应,里间的门帘被一只小手扒开,露出月儿睡眼惺忪的小脸。
她穿着一身浅粉的寝衣,头发睡得有些蓬乱,手里还抱着那只兔子布偶。
“母妃……”
她揉着眼睛,软软地唤了一声,随即看到了陌生的棠宁,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棠宁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本就喜欢孩子,此刻看着玉雪可爱、带着初醒懵懂的月儿,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放下茶杯,对着月儿轻轻招手,声音放得柔缓:“月儿,到嘉娘娘这儿来好不好?”
月儿眨了眨眼,看了看母亲。
秦充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阻止,但在棠宁温和的目光下,终究只是低声道:“月儿,这是嘉娘娘,去给娘娘请安。”
月儿这才松开帘子,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棠宁面前。
有模有样地福了福身子,奶声奶气:“嘉娘娘安。”
“真乖。”
棠宁伸手,轻轻将月儿揽到膝前,仔细端详着她的小脸,又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怜爱。
“几日不见,月儿好像又长高了些,脸色也红润了,真好。”
月儿仰着头看她,忽然伸出小手,碰了碰棠宁发髻上簪的一支珍珠蝴蝶簪子。
蝴蝶翅膀颤巍巍的,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蝴蝶……好看。”
月儿咯咯笑起来,露出了几颗小米牙。
“月儿喜欢?”
棠宁含笑将簪子取了下来,递到月儿小手边。
“拿着玩,小心别扎着。”
秦充媛一惊:“美人,这如何使得……”
“不过一支簪子,孩子喜欢就好。”
棠宁摆摆手,阻止了她。
她看着月儿小心翼翼捧着簪子,对着阳光看珍珠光彩的专注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纯真无邪,本该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地长大。
她抬眸,看向紧张得脸色发白的秦充媛,意有所指地缓缓道。
“秦姐姐,你看月儿多可爱,这宫里孩子少,每一个都是宝贝。”
“做母亲的,最大的心愿,无非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平安康乐,日日如今朝这般,笑得开心,睡得安稳,你说是不是?”
秦充媛身形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棠宁将月儿轻轻抱起来,放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然后从春杏手中接过一个早就备好的锦囊,里面是几颗光滑圆润、色彩斑斓的雨花石,还有一个小巧的银铃铛。
“嘉娘娘给月儿玩这个,比簪子安全。”
她把锦囊放在月儿手里,看着孩子立刻被新奇玩具吸引,低头摆弄起来,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孩子的心,最是干净透亮,谁对她好,她就亲近谁。”
棠宁抚摸着月儿柔软的头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秦充媛心头。
“她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做母亲的,便是她们全部的倚仗和天空。”
“有时候一步走错,伤了旁人或许尚可自欺欺人说是无奈,可若因此连这方小小的天空都塌了,让孩子从此活在阴影甚至风雨里,那便是悔之晚矣,万死难赎了。”
秦充媛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看向正玩得开心的月儿。
棠宁的话,哪里是在说她自己。
分明是在说她。
如果她帮着令昭仪害了棠宁的孩子,一旦事发,或是令昭仪事后卸磨杀驴,她自身难保,月儿又会落得何等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