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叫刚起就掐断了,阿缨顿时失了血色,泽资一把捂住她的耳朵,掰过她的脸,“不该看的不看。”
阿缨抖着嘴唇,眼皮颤着。
“知道没?”
“知、知道……”
“之后,奴家再没敢东张西望……”阿缨笑了笑,“那时奴家不敢……”
玖恩轻点柜面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说那时不敢,所以之后就敢了?
蛋缓缓地向右转了个微小的角度。
指尖顶住蛋的转向,稍稍用力,玖恩将蛋转了回去。
阿缨深吸一口气继续,“我们出发一路往陇北……走了一个月也可能是一个半月……”
阿缨已经记不清路上到底有些什么事儿,只记得每天都要走许多许多路,走得脚底发疼,长了水泡,小腿都肿了。
泽资有时候骑马,有时候走路,每当夜晚,泽资会趁别人不注意时替她揉脚,挑了那些水泡敷药。
起初,她惊慌不愿,可泽资握紧了她的脚踝,她要是挣扎就会引起别人注意,再加上泽资那双黑眸像要吃人似地紧盯着她,说不的声音自然而然埋进了肚子。
泽资悄悄和她说要不是人太多,他就抱她到马上了。
阿缨听了这话,心怦怦地乱跳,热流冲上面颊,耳廓跟着像火烧似地。
幸好他们离篝火远,火光照不清彼此,只有朦胧剪影。
陇北是什么样?
阿缨之前不知道,等真的见到,脑海里只有两个字:荒凉。
但即使荒凉,那里也有一座城。
整座城市像石头碉堡,城里遍布着石头房子。
阿缨瞧着眼前的这栋石头房子,说不出话来。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原先听村里人说蛮子都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许久,他们没有家,只有帐篷和牛羊。
可现在这房子是什么?
“这是我家。”泽资推开门,回头瞧瞧发愣的阿缨,“进来吧。”
阿缨挪着步子进了门。
这栋石头房子和她见过的草屋不一样。
她见过的草屋只有院子、牲口棚、厨房、主房,好点的人家还有厢房。
但这个石头房子是两层。
下面一层空空的,地上铺着干草,一看就知道是养牲口用的。
上面一层是屋子,好像分了三间。
院子最边上,有个棚,里面有土砖垒的灶。
“以后你就住这。”泽资把他那匹马带进了屋子底下那空空的地方,“这里就是你家。”
“家……”阿缨咀嚼着这个字,心里头多了一丝酸楚。
家,她的家一夜之间没了,可忽地又有了。
“可奴家是……”阿缨吐不出俘虏那两字,她觉得那字眼太过屈辱,只要不说出来,那份屈辱就到不了她头上。
泽资绑马绳的动作一滞,回头看了眼阿缨,“你不是。不是俘虏,你是我救的人。”
他利索地拴好马,走回到阿缨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黑眸里涌动着某种情绪,“不准你这么想自己。你从来不是俘虏,你是我救的人。我说过,我救你是不愿意再看到像我妹妹木芝那样的事发生。”
阿缨望着他的眼眸,努力分辨那些究竟是什么。
是同情?是自责?还是更单纯的……
但阿缨怎么可能看懂呢?她很少直视别人的眼睛,娘说过好人家的女子是不会随便看人家。
她很快撇开眼,盯着黄尘尘的地,“你妹妹木芝……”
“嗯……”泽资握住她肩的手微微用力,“木芝她被掳走,她……等我赶到时,她死了……”
店铺里,阿缨话语才落,便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掌一翻,石头咕噜一下滚落到桌上。
段雪梅盯着那石头,“所以他救你,是为了弥补对妹妹的遗憾?”
“兴许……”阿缨又捏住石头,“奴家没敢多问,因为他看着实在太伤心了。”
“呵。说不定是装的呢?也许没有这个妹妹。”成齐双手环胸,“蛮子的话怎么能信。他撒谎,你都没法知道。”
“可他看着真的很伤心。”阿缨望着成齐,“男人不轻易哭,可所有的苦都在他眼神里。”
那眼神像沉渊,漆黑如墨,墨苦不化。
那墨一直在泽资眼里,只在看向她时,融成了星辰。
她以为是她错觉,毕竟她不敢多瞧他,至少不敢长久地看他。
回到泽资的家后,泽资并没让阿缨单独睡一间房,哪怕有空房间。
他说:“那是木芝的房间……是我到这里后留给她的……她从没住过这样的房吧……所以留给她了……”
他又说:“你单独住一间,我不放心,万一有人要来抢你呢?”
阿缨惊讶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