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的军队离这儿还很远,那伙骑兵撤退的同时,蛮子的主力也在退行。
所以上边的命令是按兵不动,加强防守与训练。
而新的探子已经派了出去,这是在场的士兵们都看到的,不会有假。
玖恩快速穿行在营帐之间,听了满耳朵的信息,有些不一样,有些一样。
不一样的是每个人对开战争时间的猜测,有人说几天之后就会拔营,有人说要等到确定蛮族大军的位置才行,还有人说要等到十天后。
为什么要十天呢?因为十天后是蛮子的一个大节日,他们定然会防守松懈。
玖恩听到这话时,眼眸微眯,这日子何尝不是敌人来袭的好时机?
当你以为这是敌人松懈的时候,敌人也会认为这是你们松懈的时机,不过是看谁猜中谁的心思,更胜一筹。
回神时,她已经在屈衡营帐外的隐蔽角落。
此刻,营帐门帘半掩,没有完全合起,能看到里边些许光景。
小篝火烧着,旁边围着三个人,屈衡离那三人稍远些,盘腿坐着。
那三人也在讨论新消息,屈衡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玖恩嘴角勾起,他倒是谨慎。
军营中怎么会任由这样的消息传来传去呢?这确实奇怪。
“所以啊,真快了。”其中一人叹了一句。
另一人笑了声,“怎么怕死?”
第三人摇头,“你别吓唬他。咱们每个人参军的缘由都不同。比方我吧,村里没有我施展的地儿,所以跑来当兵。你们呢?”
第一个人又叹了句,“唉……我是来充数的……咱们那里呀,抽人头呢,一定要找满五十个人……”
第二个人立即拍了拍第一个人的肩,“怪不得啊。放心,等上了战场,你跟着我,我保你活命。”
第一个人苦笑,“那就先谢过了。”
第三人斜眼看了看第二个人,“咱们啊,上了战场,只有团结一心,互帮互助就都能活下来。”
屈衡抬眼看了看这三人,又垂眼。
“唉?你怎么不说话呢?”第二个人注意到屈衡的目光,“说说你怎么来当兵的?”
屈衡依旧垂着眼,声音不紧不慢,“保家卫国。”
“哟!有志气!”第三人一脸敬佩。
第一个人惊讶地看着屈衡,“怪不得……怪不得那天严小姐说你名字好,原来你不仅名字好,连心性都好。”
第二个人噗嗤笑了,啪啪几掌拍着第一个人的背,“看不出你还真会夸人呢。”
“嘿嘿。”第一个人傻笑起来。
第三人撇撇嘴,不再吭声。
营帐里安静下来。
哗啦一声,门帘一把被掀起,又迅速落下,完全盖严实了,连带声音都盖在里面。
玖恩倒是不以为意,反正无论怎样,她都能听到。
整个营地的声音,全都在她可听范围里,只要她愿意,就能听到任何一个营帐里的说话声。
只不过那比较费注意力,毕竟锁定一个方位就像从一堆芝麻里面挑出唯一一颗白芝麻。
“你们在说什么呢?”
一阵挪动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声响,第五人坐了下来。
“我们在说各自为什么当兵。”第二个人直接回了,“他是被村里充人头的,他是村里没地方待的,那个小子是保家卫国的,你呢?为什么来当兵?”
“我?”第五人哈地笑了,“为了吃饱饭。”
“就这?”第三人有些诧异,“看起来,兄弟,咱俩差不多呀。”
“是哟。人活着不就为一口饭嘛。”第五人乐呵地说了句,“那你咧?你都说了,其他人为什么要当兵,你呢?”
显然这话是问第二人的。
“我?”第二人顿了顿,“我这是……抵罪来着。”
“抵罪?”屈衡忽然出声了,“朝廷律例中并没有规定当兵抵罪的事。”
“唉,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第二人老神在在,“地方官员的考核是考什么?现在边关打仗,又要人当兵,这不是一举两得嘛?”
第一个人倒吸一口气,“这……还能这样?”
第二人压低了声音,“诸位,要不是看在咱们在一个营帐,老哥我掏心掏肺地告诉你们,不然这事儿我可是要烂在肚子里头。毕竟要是被上头知道了,那可是要……”
玖恩听到一声低微的破空声,像是手掌凌空划出的动作。她能想象这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你告诉我们是干什么?”屈衡不软不硬地来了句。
蛋小声抽气,“他干嘛要得罪人?”
玖恩咧了咧嘴,尖牙蹭过唇瓣,“一身正气。”
蛋沉默了一下,“一身正气还不是因为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