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霍然转身！
他原本平淡甚至带着厌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眉头紧紧皱起，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锐利的光芒取代。
他盯着王少，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
龙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隐隐的压迫感，
“也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他强调过代价，强调过危险，强调过不可能。
王少迎着他迫人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杆——
尽管他此刻的形象邋遢不堪，但这股气势却异常鲜明。
“不就是死嘛！”
王少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宣泄某种情绪，
“无所谓！”
他顿了顿，眼神死死锁定龙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只问你，你当初说的话，还算不算话？！”
休息室里落针可闻。
龙川眯着眼睛，目光如同实质般在王少脸上逡巡。
他看得极其仔细，仿佛在评估这个浑身酒气、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类，
究竟有几分认真，几分冲动，又有几分……值得他正视的东西。
良久。
久到王少觉得自己的勇气都快被这沉默耗光了，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脏污的衬衫。
龙川才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算。”
这个字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王少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毫不犹豫，立刻抬手指向旁边的叶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帮他！”
龙川看着他，又看了看因为王少这番话而重新抬起眼、眼中熄灭的光芒再次微微闪动的叶枫，
再看看如同磐石般沉默站立、却将一切情绪压在眼底的大力。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审视，慢慢变成了一种深深的、近乎无语的无奈。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把发型弄得微乱。
“你们……”
龙川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理解，
“你们知道你们将面对的是什么吗？”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光阴的困惑：
“你们人类怎么都……”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了思维核心。
龙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扩散，仿佛透过眼前这三个年轻而固执的面孔，
看到了无比遥远的过去，看到了另一群人，另一番景象。
一个名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钟声，在他记忆的最深处轰然鸣响——
罗安！
那个带领着血肉之躯的人类，向掌握了永生和强大机械力量的“神族”发起决死冲锋的将军！
那个在绝境中爆发出让维克斯博士都无法理解的力量的领袖！
是啊……人类不就是这样吗？
在看似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在注定毁灭的结局阴影下，
他们不会像机器一样冷静计算胜率，不会因为“不可能”就放弃。
他们会恐惧，会颤抖，会流泪。
但也会在某个瞬间，为了某些在更高等文明看来“毫无价值”的东西——
信念、情感、承诺、对同伴的不离不弃——
爆发出让整个逻辑世界都为之震颤的、不讲道理的勇气和力量！
这次，龙川没有再感到郁闷，没有再生出怒意。
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那种深埋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肃穆的认真。
他缓缓地、重新地，认认真真地看向眼前这三张脸。
叶枫眼中的执拗与深藏的脆弱，王少脸上的冲动与豁出一切的决绝，大力那沉默之下如山岳般的支撑。
他们的脸上，此刻真的看不出一丝一毫对于“死亡”和“无法战胜”的惊恐与畏惧。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纯粹的、目标明确的坚持。
龙川的嘴唇无声地嚅动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数千万年前，那些站在破损的战舰甲板上，
面对着遮天蔽日的机械舰队，眼中燃烧着同样光芒的战士们。
那些被称为“弑神军”的、可笑又可敬的、最终改写了历史的人类。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恍惚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