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豆靠在赵铁柱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终究是撑不住这几天的透支,沉沉睡了过去。
赵铁柱低头看着他,小家伙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小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点和不知谁的血迹,呼吸却平稳绵长。
赵铁柱伸手,轻轻把他脸上的一点污渍抹掉,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易碎品。
“睡了?”王大力压低声音问,难得地没有大嗓门。
赵铁柱点头。
王大力咧嘴笑了笑,又转向窗外,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忽然冒出一句:“铁柱,你说俺妈看到俺,会不会哭?”
“会。”赵铁柱想都没想。
“那俺可咋整,”王大力挠挠头,有些发愁,“俺最怕她哭了。”
张明辉在旁边推了推那副比赛结束后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的平光镜,幽幽地说:“你可以陪着一块儿哭。”
“滚蛋!”王大力瞪眼,但随即又嘿嘿笑起来,搓着大手,“其实......哭就哭吧,俺也想哭。”
机舱里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
老刀依旧沉默地靠坐在角落,但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比平时弯了一些。
老佐则和樱花省的队员们低声说着什么,用的是家乡话,语调轻快,偶尔蹦出几个欢快的音节。
刘淑芬挨着陈芳坐着,两个老太太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尘埃落定后的安宁。
运输机开始下降高度,穿过云层的那一刻,舷窗外出现了熟悉的城市轮廓。
不是模拟赛场的废墟与污浊,是真的城市——楼房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远处还有未完工的建筑工地的塔吊。
夕阳的余晖将一切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像一幅安宁的油画。
赵铁柱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那个他从小长大的老城厢,那些熟悉的街巷,那间塞满了他和周小豆全部家当的小屋......还有,小豆的外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熟睡的孩子,喉结微微滚动。
飞机在临时征用的体育场降落,舱门打开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周小豆被惊醒了,揉着眼睛茫然地看向舱外,然后,小嘴微微张大了。
体育场的草坪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他们挥舞着小红旗,拉着各式各样的横幅——
“欢迎英雄回家!”
“守望联盟,我们的骄傲!”
“赵铁柱好样的!”
“王大力真汉子!”
“周小豆宝贝我们爱你!”
还有更多的人涌向停机坪,被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拦在警戒线外,但欢呼声和呐喊声穿透了一切,直冲云霄。
“这......这是......”王大力目瞪口呆。
“接咱们的。”张明辉难得没有开玩笑,声音也有些发颤。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周小豆抱起来,让他看得更清楚:“豆豆,看,大家来接咱们了。”
周小豆趴在赵铁柱肩头,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激动的、充满善意的脸,看着那些写着自己名字的横幅,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把小脸埋进赵铁柱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行人鱼贯走下舷梯。
欢呼声再次拔高,几乎要掀翻体育场的顶棚。
人群最前排,几个身影格外显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被旁边两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街坊搀扶着,正踮着脚拼命往舷梯这边张望。
她的眼睛不好,眯成一条缝,却固执地盯着每一个下来的人。
周小豆似有所感,从赵铁柱肩头抬起小脸,目光穿过人群,和那双浑浊却急切的眼睛对上了。
“外婆!”他几乎是立刻挣扎着从赵铁柱怀里下来,小腿跑得飞快,跌跌撞撞穿过最后几步的距离,一头扎进那个颤巍巍张开的怀抱里。
“哎哟我的宝啊——”周外婆一把搂住他,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可算回来了......可算平安回来了......外婆天天看比赛,天天看,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我的宝啊,瘦了,黑了,吃苦了......”
周小豆不说话,只是把小脸埋在外婆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肩膀微微颤抖。
赵铁柱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能看到小家伙颤抖的肩膀,也能看到外婆轻抚他后脑勺的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旁边,王大力已经和另一个同样壮实的中年妇女抱在一起,那妇女的拳头一下下锤在他背上,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