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砰砰响,嘴里骂着。
“你个死小子!让你去参加比赛!让妈天天提心吊胆!瘦成啥样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王大力被锤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像个傻子:“妈,轻点轻点,您儿子刚打完架,身上有伤......哎哟!”
张明辉推了推眼镜,走到一对气质儒雅的中年夫妇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爸,妈,我回来了。”
张母眼眶红红地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张父则板着脸,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还行,没给家里丢人。”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刘淑芬的丈夫和孩子也来了,一家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陈芳老师被一群学生围住,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她笑得温柔,一个一个回答。
老刀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一个安静站立的身影上。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朴素,面容温婉,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前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老刀顿了顿,抬脚走了过去。
“爸爸!”男孩松开妇人的手,撒腿跑了过来,一头撞进老刀怀里。
老刀弯下腰,一把将儿子抱起。
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看着儿子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眼角也微微泛红。
“疼吗?”儿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不疼。”老刀的声音沙哑。
“骗人,我看到你被那个大怪物打到了,”儿子瘪瘪嘴,眼圈也红了,“可疼了是不是?”
老刀摇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妇人终于走近,眼眶红红的,却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什么也没说。
老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回了。”
“回了就好。”妇人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却笑得温柔。
老佐那边更热闹,一群穿着樱花省传统服饰的男女老少,又哭又笑,叽叽喳喳说着周小豆他们听不懂的家乡话。
老佐被围在中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引得一阵阵惊呼和欢笑。
暮色渐渐降临,体育场的灯光亮起,将这一片片团聚的剪影映照得格外温暖。
周小豆终于从外婆怀里抬起小脸,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他牵着外婆的手,走到赵铁柱面前,仰起头,认真地说:“铁柱叔,外婆说,让你回家吃饭。”
赵铁柱愣了一下,看向周外婆。
周外婆擦着眼泪,笑着冲他招手:“铁柱啊,还愣着干啥?走,回家!外婆炖了排骨汤,熬了一整天了,就等你们回来喝!”
赵铁柱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看着这个瘦小的老太太,看着她眼里的慈爱和感激,看着她牵着小豆豆的那只苍老却温暖的手,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所有的血与火,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值了。
“哎。”他重重应了一声,大步走了过去,从另一边扶住周外婆的胳膊,“外婆,我扶您。”
周外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嘴里却还念叨着:“不用扶不用扶,外婆硬朗着呢!快走快走,汤要凉了......”
王大力从他妈怀里挣脱出来,大嗓门嚷嚷着:“哎哎哎,铁柱等等我!我也去!外婆的排骨汤最好喝了!”
“还有我!”张明辉也跟了上来。
刘淑芬和陈芳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跟家人打过招呼后,也相携着往这边走。
老刀放下儿子,跟妇人说了几句话,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老佐那边终于摆脱了热情的家人,带着樱花省的队员们也围拢过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周外婆,走出了体育场,走进了老城厢那纵横交错的、充满烟火气的小巷。
路灯昏黄,炊烟袅袅,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香味和孩子的笑闹声。
周小豆被外婆和赵铁柱牵在中间,走在最前面。
他仰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着熟悉的屋檐和电线,看着身边那些熟悉的人,忽然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排骨汤的香味,有外婆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有铁柱叔手掌传来的温暖。
他弯了弯眼睛,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再是在赛场上那种带着紧张的、短暂的轻松,而是真正从心底漫出来的、属于一个六岁孩子的,简单又满足的笑。
真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