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路艰难跋涉,见识了冬日沙尘暴,见识了沙漠奇雪,经历了杀人于无形的冻雨,终于到达了玉门关。
印象中(史书记载),这座扼守西域要道的关隘,应该是一座矮小破落的土城。
如今它却如一只巨兽盘踞在帝国西陲,城墙是青砖包砌,高逾四丈,女墙如齿;城门是新造的,外层包了厚厚铁皮,上面钉了碗口大的门钉,需数人合力方能推动。
更令人惊叹的是关城之内,向两侧延伸而出的“翼城”望不到尽头,街道两旁的商铺楼宇鳞次栉比,亭台高阁错落其间。
他们进城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傍晚五点左右了,可是城内一点没有宵禁的迹象。
街道上布满了行人,红头发暗皮肤的,黑头发白皮肤的,金色头发大鼻子的,偶有一两个通体黝黑、唯见雪白牙齿的身影闪过,引来不少侧目。
“陛……公子,这真得是阳平关?”许仪盯着远处那深肤之人,不自觉地握紧刀柄。
这模样跟神话传说中的某种鬼怪太像了,不知要砍上几刀才能造成伤害。
一旁的大商安努万,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紧张,笑着解释:“自从大将军开关通商,以利召聚四方,天下商贾皆趋之若鹜。”
“诸位莫小看此间行人,在其故国,多半也是富甲一方的豪族。”
曹叡点点头,目光掠过城门处排成长龙的商队,还有那些牵着骆驼高鼻深目的胡商,不由心生感慨。
还是年轻人果敢勇毅,竟将这苦寒边城,经营出几分长安气象。
一行人在安努万的带领下,进入了中街,喧嚣之声扑面而来。
此刻天色渐暗,长街两侧灯笼次第亮起,各家店铺一点没有要关门的意思,依旧大开迎客。
酒肆门口有伙计敲着梆子吆喝:“凉州烧春,三碗不过关,大将军饮了都说好!”
胡饼摊子炭火正旺,芝麻与羊肉的焦香混在空气里,正忙着的西域胡商,满脸笑容的看着每一个经过的路人。
更远处,传来胡琴与鼓点声,一座三层木楼上挂着“波斯苑”的匾额,纱帘后隐约有身段婀娜的胡姬起舞。
让曹叡心惊的是那些兵器铺,什么‘炼锋号’‘百炼堂’居然明目张胆的叫卖兵器:
“精炼铁刀,百炼不卷!”
“百炼矛尖,能破重甲!”
“三石角弓,射二百步!”
铺子门口的架子上,挂满了明晃晃的长刀,长刀映射着灯光,将半条街都照亮了,往来的路人、商队护卫就站在刀架前随意挑选。
曹叡看到一个鲜卑人打扮的汉子试刀,一刀劈断三叠的牛皮甲,然后爽快的丢下几块,他没见过的银灰色圆币。
“此乃凉州银元,一两银铸一元,可抵千钱。携带方便,还不怕缺斤少两!”
安努万不知何时凑到身边,笑呵呵的解释,完了脸上又浮起一丝优越,说道:“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大商来说,还是不太方便。”
“还是这些凉州银票最方便,最大面额有一千两,凭票可在任何凉州商会、钱庄优先兑取钱粮物资。”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印制精美的纸票,惹的周围的人一阵指指点点。
曹叡沉默了,作为皇帝,他一瞬间就察觉到其中的巨大利润。
赵统什么都没有付出,仅凭一叠纸,便换得了无量量的物资,可为何众人仍愿接受?
“公子看那边,这是往来西域的各地商盟驻地。若得会馆作保,商队可贷钱、雇护卫、甚至租用驿传快马,当然了,事成之后需抽两成利。”
安努万指向街角几座宏阔建筑,第一座门匾上书“河西会馆”,重檐斗拱,门前列着两尊石雕的狮子。
进出那里的人,皆是锦衣皮裘,气度不凡。
说完,安努万又指向第二座建筑,上面写着‘凉州商会钱庄’,门前有黑衣劲装的护卫持戟而立,百姓排队存取钱物,秩序井然。
“此乃凉州商会钱庄,可存钱取息,也可借货生利。更妙的是,持钱庄银票,可在西域各国,凉州、关中,益州、并州乃至幽州各郡通兑,商人再不必驮着铜钱上路了。”
等看到第三座建筑‘市舶司’的时候,曹叡瞳孔一缩,这个词他好像有点懂,但是又不太确定。
那是座碉楼般的石砌建筑,楼顶有望台,台上有士卒持弩警戒。
门前车马全是满载的大车,穿着青色官服的小吏拿着簿册核对货物,随手指点,便有下手卸货过秤。
“赵大将军说这叫‘关税’,凡出入关货物,值百抽五。听说,去岁单这阳平关一处,抽税就抵得上关中三个郡的岁入。”
曹叡忽然懂了,这就是互市监嘛,只不过互市监征收商税、维持交易秩序、管理外商,这市舶司只收钱。
凉州将人头税免了,却聚敛四方之财。
而且百姓负担轻了,就有钱消费了,吃饭,穿衣,每一次的交易,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