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量在他对面坐下,摇开折扇。
“书记想问什么?”
林昊宇说:“刘培文、谭怀礼、周铁军,这三个人,你怎么看?”
诸葛量沉默了几秒。
“刘培文,”他说,“是西山本地派的旗帜。他在这个位置上守了八年,靠的不是能力,是人情。他知道自己打不开局面,所以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怕的,不是您把西山搞砸了,是您把西山搞好了——搞好了,就显得他无能。”
林昊宇点头。
“谭怀礼,”诸葛量继续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跟着刘培文只能守成,想干点事,但又不敢和刘培文翻脸。今天他向您推荐铁匠巷,就是在递投名状——他想让您知道,他不是刘培文的死党。”
林昊宇说:“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表态?”
诸葛量笑了。
“书记,您今天刚到西山,脚跟还没站稳,他怎么敢直接表态?万一您被刘培文挤走了呢?万一您干两年就调走了呢?他两头下注,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林昊宇没有说话。
“周铁军,”诸葛量收起折扇,“是最难琢磨的一个。他是政法委书记,手里有权,但他从不站队。他在西山干了十五年,换了三任书记,一任市长,他谁的人都不是,也谁的账都不买。”
林昊宇说:“那他今天去喝茶……”
“去看风向。”诸葛量说,“刘培文约他,他不能不去,去了也不会表态。他就是去看看,刘培文想干什么,谭怀礼想干什么。然后他再决定,自己下一步怎么走。”
林昊宇沉默。
诸葛量看着他:“书记,您今天去铁匠巷,是对的。但您只做了一半。”
林昊宇抬起头。
诸葛量说:“您去听老人们说话,让他们知道新来的书记愿意听他们说话——这是对的。但您应该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让刘培文知道,您去听了。”
林昊宇微微一怔,然后明白了。
“您是让我……”
“让他知道,您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的人。让他知道,您有自己的信息来源。让他知道,您已经听到了他最不想让您听到的那些声音。”
诸葛量摇开折扇。
“书记,政治斗争,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聪明,是谁更早知道对方知道什么。”
林昊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同一时刻,叶智勇的房间。
金秘书正在汇报今天的观察。
“市长,今天见面会上,有几个人值得注意。”
叶智勇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
“谭怀礼,”金秘书说,“他向林昊宇推荐了铁匠巷。这个动作,是示好。”
叶智勇睁开眼睛。
“向林昊宇示好?”
“是。”
叶智勇沉默了几秒。
“有意思。”
金秘书继续说:“周铁军没有表态,但他在会上的目光,一直在刘培文和林昊宇之间来回看。他还在观望。”
叶智勇点头。
“方文山发言很谨慎,但他在看刘培文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个人,可能和刘培文有矛盾。”
叶智勇问:“什么矛盾?”
金秘书说:“纪委独立办案时,查过刘培文身边的人。虽然没有查下去,但方文山肯定知道一些东西。”
叶智勇的眉头微微皱起。
“还有吗?”
“江一舟和程岩走得很近。她们是中间派,但也不是铁板一块。程岩是秘书长,应该和林昊宇走得近,但他今天没有任何表示。这个人,可能很谨慎,也可能……”
“也可能在等刘培文的指示。”叶智勇接过话。
金秘书点头。
叶智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西山城区的夜景尽收眼底。灯火稀疏,高楼不多,老城区黑压压一片。
“西山,”他低声说,“比我想象的复杂。”
金秘书没有说话。
叶智勇转过身。
“明天开始,我要去跑几个地方。钢铁厂、开发区、老城区。不带你们,就我一个人。”
金秘书愣了一下:“市长,这样不安全……”
叶智勇摆手。
“林昊宇今天下午一个人去了铁匠巷。他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金秘书不敢再劝。
叶智勇望着窗外。
“他想摸底,我也想摸底。他想让老百姓认识他,我也想。那就看看,谁摸得更深,谁走得更远。”
同一时刻,宋亚轩的房间。
他没有秘书,只有一个从团中央带来的年轻干事,叫孙磊,今年二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