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儿,这是什么?”赵敏走到沙盘边,指着那些带轮子和方块的小旗问道。
李旦抬头,见是母亲,放下手中的旗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才指着沙盘解释道:“母亲,这是儿臣的一点胡思乱想。您看,这是陇右道,地势复杂,运送兵马粮草,历来耗费时日人力。
儿臣听闻工学院和将作监,已经在试验‘铁路’运输,以蒸汽机车牵引车厢运行,速度远超车马,载重亦巨。”
他拿起一面画着方块车厢连接的小旗:“儿臣在想,若此‘铁路’能修成,尤其是用于边防要地。一旦有警,我军便可依托铁路,快速调集精锐兵马、粮草辎重,朝发夕至,乃至朝发午至!
这于防守、乃至反击,都将有极大助力。儿臣正在推演,若在河西、陇右几处关键节点铺设铁路,如何与现有驿道、堡寨配合,方能最大限度发挥其效。”
赵敏听着儿子条理清晰、甚至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的讲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许。她自己是兵部尚书,深知后勤运输对军队的重要性。
儿子这个想法,看似天马行空,实则切中了边防的一个关键痛点。她也听李贞和工部提起过,铁路尚在试验,困难重重,但儿子能想到将其与军事结合,并开始具体推演,这份心思和视野,已非常人可比。
“想法不错。”赵敏点点头,拿起一面小旗看了看,“不过,铁路修筑,耗费巨大,非一朝一夕之功。且地形复杂,工程艰难。你这推演,可考虑了筑路成本、维护之难,以及可能遭敌破坏的风险?”
李旦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立刻答道:“回母亲,儿臣想过。正因其难,才需未雨绸缪,提前规划。可先择一两处最紧要、地势相对平缓处试建。
关于守护,除了沿线设堡驻军,或许……或许可研制一种能在铁路上快速巡弋的装甲车辆,上置弓弩甚至小型火炮,以为巡逻、警戒、快速反应之用。”
他说到最后,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装甲车辆”、“小型火炮”这些,还只存在于他和将作监某些大匠的讨论中,甚至是他的想象。
赵敏没有嘲笑儿子的“异想天开”,反而认真想了想:“装甲巡车?有点意思。不过火炮沉重,恐非易事。此事你可记下,日后若有暇,可与将作监、军器监的人探讨。”
她指了指沙盘上传统的步兵、骑兵旗帜,“眼下,还是先把现有的步骑协同、城池攻防弄明白。饭要一口口吃。”
“是,儿臣明白。”李旦恭敬应道,脸上并无被否定想法的沮丧,反而因为母亲的认真对待而眼中发亮。至于皇帝兄长赏赐的节礼是厚是薄,他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他的心神,早已被沙盘上的“山河”和未来的“铁马”所占据。
赵敏看着儿子重新埋首沙盘的专注侧脸,心中欣慰,又有些复杂。这孩子,心思沉静,目光长远,是块好材料。只是,天家子弟,太过出众,有时也未必全是福气。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偏殿。她是兵部尚书,边境最新送来的军情急报,还在等着她处理。
丽景殿和延嘉殿发生的事情,包括李显摔笔又捡起的小插曲,自然没有瞒过宫中无处不在的耳目。傍晚时分,慕容婉已将这些琐碎但或许蕴藏着某种信息的事情,禀报给了庆福宫中的李贞。
庆福宫的西暖阁里,李贞正倚在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玻璃罩灯,翻阅着工部新呈上来的、关于洛阳到汴州段官道硬化试验的简报。武媚娘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是一件给幼子李穆做的小衣。
听到慕容婉的禀报,李贞的目光从简报上移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笑了笑,将简报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小孩子心性,寻常。”李贞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见别人得了好东西,自己没份,心里不痛快,闹闹脾气,再正常不过。如云教子严些,是好事。显儿那孩子,性子是跳脱了些,但本质不坏,就是需要敲打。”
武媚娘放下手中的针线,微微蹙眉:“显儿年纪小,好胜心强,倒也无妨。只是听他身边人回话,那叫福安的内侍,似乎是孙小菊兄长孙宁那边不知拐了几道弯荐进来的人。
那人平日里说话,总有些撩拨之意。如云政务繁忙,怕是顾不到这些细微处。”
李贞不置可否,手指在榻沿上轻轻敲了敲:“孙宁……倒是会钻营。不过,一个内侍,能掀多大风浪?如云既然严于管教,显儿身边又有嬷嬷、伴读,不至于被轻易带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倒是显儿自己,静不下心来,总想找点事做,证明自己,这心思,得给他找个合适的去处发散发散,总憋在宫里读书,听些闲言碎语,容易胡思乱想。”
“太上皇的意思是?”武媚娘看向他。
李贞微微一笑:“过些日子,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