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风一开,朝廷法度何在?为娘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有何资格统领百官?你此言,不仅是孩童意气,更是糊涂!荒谬!”
“我……”李显被训得眼眶发红,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驳起,只觉得满腹委屈无处诉说,梗着脖子,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在母亲严厉的目光下低下头去,不再吭声,只是那揪着衣带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此话,往后休要再提!”柳如云最后下了定论,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似乎不想再多言,“回去好好温书,将《礼记·曲礼》篇抄写三遍,明日我要检查。下去吧。”
李显咬着嘴唇,狠狠地一跺脚,转身就跑出了正殿,脚步声咚咚作响,显是气得不轻。
柳如云听着儿子远去的脚步声,手中的笔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儿子心思?年纪小,好胜,见同伴得了厚赏,自己却被“寻常对待”,心里不平衡,再正常不过。
若是寻常人家,母亲或许会温言安抚,甚至真去为孩子争取些什么。但她不是寻常母亲,她是大唐的内阁首辅。
这个身份,给予她无上权柄和荣耀的同时,也给她和她的孩子套上了更沉重的枷锁。
她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公正,更避嫌,对自己和孩子的要求,也必须比旁人更严苛。因为无数双眼睛在看着,稍有行差踏错,便是祸及自身,更可能累及陛下和上皇的声誉。
她揉了揉越发酸痛的额角,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账目数字上。国事繁剧,千头万绪,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细致安抚一个孩子的攀比之心。只盼他能早日明白这个道理。
李显一口气跑回自己居住的偏殿,将伺候的宫人全都轰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他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无处发泄。目光扫过桌上内侍省送来的礼盒,那支玉笔静静地躺在锦缎上。
“凭什么……都嫌我不如贤弟聪明,不如旦弟沉稳,是不是?”他冲过去,一把抓起那支玉笔,狠狠地掼在地上!
“啪嗒”一声脆响,玉笔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到角落。
“我偏要做出点样子给你们看!”李显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吼,眼圈更红了。
吼完了,胸口那股闷气似乎散了些。他喘着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支笔。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玉质温润依旧,但笔杆靠近笔斗的位置,似乎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李显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笔杆,又小心地摸了摸那道裂痕,脸上露出懊悔和心疼的神色。他其实挺喜欢这支笔的。
他将笔紧紧攥在手心,慢慢走到窗边的书案前坐下,摊开纸,却半天没有动笔。母亲严厉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贤弟受赏时的风光场景和李旦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种混杂着委屈、不甘、以及隐隐嫉妒的情绪,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确实不如贤弟手巧,能弄出那些机巧玩意儿;也不如旦弟坐得住,能对着沙盘一推演就是半天。他好像……什么都平平。
这时,殿门被轻轻叩响,一个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内侍端着茶点走了进来,是平日里颇得李显信任、常伺候他笔墨的小内侍福安。
“王爷,用些茶点吧,是尚食局新制的酥酪。”福安将茶点放下,目光扫过李显紧握的拳头和有些发红的眼眶,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关切,“王爷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哎,要奴才说,王爷您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有什么不顺心的,大可不必憋着。就像越王殿下,不就是做了点小玩意儿,就得了陛下那么多赏赐?
陛下和太上皇,对王爷们都是一样疼爱的,许是近日政务繁忙,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王爷您啊,放宽心,该有的,以后总会有的。”
这话看似劝慰,却像一根小刺,轻轻扎在李显那点不平的心上。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握着笔的手,那支带着细微裂痕的玉笔,静静躺在案上。
与丽景殿的闷气不同,赵王李旦所在的延嘉殿侧殿,则要安静得多。
李旦同样收到了皇帝兄长赏赐的常规节礼。他让内侍将东西收好,自己则继续趴在那张巨大的沙盘旁。
沙盘是根据兵部提供的陇右地形图,由他将作监的匠人帮忙制作的,山川起伏,城池关隘,栩栩如生。
沙盘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代表不同的兵种和部队。旁边还放着几卷摊开的兵书,以及他自己画的一些简略阵图。
他手里拿着几面新做的小旗,旗面上画着奇怪的符号,有的像车轮,有的则是一节节连在一起的小方块。他正试图将这些小旗,放置在代表“驿道”的凹槽旁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