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后来得遇李贞,虽历经波折,但李贞始终尊重她,甚至允许她在政务上施展才华,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和尊严。这份“懂得”与“支持”,对她而言,何其珍贵。
她不愿女儿再走那些被家族利益、门第观念束缚的贵女们的老路,在深宅大院里耗尽芳华,与一个或许相敬如“冰”的夫君过一辈子。
她希望女儿能像自己一样,找到一个能看见她本身光芒、而非仅仅看重她公主身份的人。
“太上皇……”武媚娘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反手握住李贞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是妾身想左了。总想着要给她最好的,却忘了问她,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您说得对,安宁的欢喜,比什么都重要。
那陆文远,既然太上皇亲自看过,都说好,人品才学皆是上选,家世清白简单,安宁自己也……中意。那,妾身……无有不从。”
她说到最后,语气已然坚定,眼中虽有泪光,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李贞见她如此,心中松了口气,知道她这是真正想通了。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滴,温声道:“你能明白就好。安宁是我们的长女,她的婚事,不仅要她欢喜,也要你欢喜。你若心里不痛快,这婚事便不美了。”
武媚娘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妾身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么?只是……终究是嫁女儿,心里总是不舍。”
“女儿总要长大,总要离开父母身边的。”李贞揽住她的肩,柔声道,“我们给她选一条她自己愿意走、也能走得顺畅的路,便是最好的爱护了。”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诸如何时正式告知安宁,如何安排后续等等。末了,武媚娘想起一事,道:“太上皇既已定下,妾身也无异议。只是,礼不可废。八字总要合一合,讨个吉利。还有……妾身想亲眼见一见那孩子,可使得?”
“使得,自然使得。”李贞笑道,“八字合一下,走个过场,让钦天监的人去办。至于见面……寻个由头,让他进宫一趟,或是你去工学院看看,都行。你是他未来的岳母,见一见,说说话,也是应当的。”
商议既定,李贞便让慕容婉去唤李安宁过来。
李安宁进来时,穿着家常的藕荷色绣折枝梅花袄裙,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乌发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摇,清丽的脸庞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
她向父母行了礼,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眼眶微红却面带笑意的母亲,心中隐约有了某种预感,却又不敢确定,只安静地垂手立在暖阁中央。
“安宁,来,到母妃这儿来。”武媚娘招招手。
李安宁依言走过去。武媚娘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绣墩上,细细端详着女儿。
十六岁的少女,已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气质沉静,眼神清澈。武媚娘心中又是骄傲又是不舍,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边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动作轻柔。
李贞看着她们母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安宁,你年岁也不小了。你的婚事,父皇与母妃,这些日子也仔细思量过。”
李安宁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垂下眼睫,不敢看父亲,也不敢看母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那工学院的陆文远,”李贞继续缓缓说道,声音平和,“朕与你母妃,都细细查问、考量过了。人品端方,勤奋踏实,于格物电学一道,确有天赋,也肯下苦功钻研。
他的家世虽寻常,但父母俱是明理本分之人,家风清正。更重要的是……”
李贞顿了顿,看着女儿越来越红的脸,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朕观其言行,是个能静心做事,也能尊重他人志向的人。你与他,似乎也谈得来?”
李安宁的头垂得更低了,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声如蚊蚋,几乎听不清:“女儿……女儿与陆博士,只是切磋学问……”
“只是切磋学问?”武媚娘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嗔道,“那前几日是谁从慈宁殿出去,眼圈红红,嘴角却翘着,一路脚步轻快像是要飞起来似的?又是谁,在自个儿那本宝贝册子上,写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母妃!”李安宁羞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慌和羞涩,见母亲眼中含笑,并无责怪之意,才稍稍安心。
但她脸上的红霞却愈发浓艳,在暖阁明亮的宫灯映照下,真真艳若三月桃花,娇美不可方物。
李贞与武媚娘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李贞正了正神色,温言道,“朕与你母妃商议过了,那陆文远,是个可托付之人。你若愿意,这门亲事,父皇与母妃,便为你做主了。”
李安宁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光芒,那光芒璀璨夺目,瞬间点亮了她整张脸庞。
她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