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忧,是万民之福。”
武媚娘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来。她望着书案一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造型古朴、色泽深沉的犀角笔架,正是李贞平日惯用的那枚。他何时让人放过来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犀角,指尖传来粗糙而熟悉的质感,心中那点因孤坐终日而产生的凉意,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
“是啊,分忧……”她喃喃道,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暮色。
与此同时,两仪殿正殿。
皇帝李弘刚刚结束与几位大臣的议事,略显疲惫地靠在御座上。内侍轻手轻脚上前,将几份奏章的副本呈上,低声道:“陛下,这是今日东偏殿皇太后批阅过的几份奏章摘要,按例呈陛下御览。”
李弘“嗯”了一声,接过,随手翻开。起初只是例行公事地浏览,但很快,他的目光被那些朱红色的、秀丽而有力的批注吸引住了。他看得越来越慢,越来越仔细,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母后的批注……条理之清晰,见解之老到,考虑之周全,甚至某些地方对人性、对利益的微妙洞察,都让他这个自认近来已进步不少的少年天子,感到一种隐隐的……压力?
或者说,是一种复杂的滋味。有敬佩,有欣慰,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警惕?
他知道母后能干,小时候也隐约听说过母后曾协助父皇理政的旧事。但听说与亲眼见到其处理国家大政的文书,感受截然不同。
这份干练,这份沉稳,这份仿佛与生俱来的政治嗅觉,让他这个儿子,在自豪之余,也感到了身为皇帝,一种无形的、被对比的压力。
尤其当看到母后对那份剑南道矿权纠纷的批注时,李弘心中震动更甚。
武媚娘那层层剥笋般的诘问,那对程序与实质的双重关注,那对“法令贵在公允”的强调……甚至比内阁初步拟议的意见,更为周密,更有力。
他放下奏章副本,沉默片刻,对身边的心腹太监吩咐道:“去,请杜师来一趟。朕……有些事,想听听杜师的看法。”
“是。”太监领命,躬身退下。
而此刻,帝师杜恒,并未在翰林院值守,而是在自己位于洛阳城东南隅的宅邸书房中。书案上,摊开放着一部刚刚从史馆调出、由他负责参与编修检校的《太宗实录》部分原始资料。
昏黄的灯光下,他俊秀儒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那些记载着贞观年间重大决策、君臣奏对的文字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敲击着,若有所思。
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无声地覆盖着洛阳城的街巷与宫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