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汴州近郊,田价一年翻倍,中小地主、自耕农卖地失地者,三月内已逾千户!
富商巨贾携工商之利,囤积上田,待价而沽,或转手出租,盘剥佃农,此乃‘利’乎?此乃蛀空国本之蠹虫!《限田令》限制非农户兼并上田,保护万千自耕农,正是固国本!
至于商贾,法令中明文规定,投资于朝廷鼓励之工矿、铁路实业者,税收优惠,荒地开垦放宽,此非导其利入正途?
莫非在崔侍郎眼中,只有囤地收租、盘剥农户方是‘利国’,兴办工坊、流通货物、创造新财便是‘害国’?”
“你又将西市匠人失业,归咎于本官新政。”柳如云语气转厉,“蒸汽织机推广,效率提升,旧式织坊难以为继,此乃技艺进步之必然,古今皆然!朝廷已着工部、户部研议安置培训之策。
越王改良提花织机,正为降低操作门槛,扩大雇工范围!此等解决问题之努力,崔侍郎视而不见,只知将此阵痛归咎于新政,岂非因噎废食?莫非要朝廷下旨,禁用新机,方合你意?”
“至于公主殿下前往工学院……”柳如云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直射崔构,“太上皇、太后、陛下皆已准许,公主为研习格物之学,开阔眼界,此乃天家垂范,鼓励实学!
到你口中,竟成了‘不安于室’、‘有失体统’?崔侍郎,你以臣子之身,妄议天家内闱,干涉公主进学,此乃为臣之道?你口口声声礼法规矩,这便是你的规矩?”
她一连串的驳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言辞犀利,却又紧扣事实与法理,将崔构等人的指控一一拆解。尤其最后关于公主的部分,更是直接扣上了一顶“妄议天家、干涉内闱”的大帽子,让崔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至于你影射本官背后有‘势力’操弄……本官所为,所行诸政,皆出于公心,为国之利,为民之便。”
柳如云说到这里,忽然微微转身,面向御座后方,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太上皇李贞,躬身一礼,然后回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无可置疑的坦荡,“每一项政令,皆经内阁合议,陛下御批,程序完备,明载史册。
本官背后,唯有陛下,唯有朝廷法度,唯有天下万民!何须‘操弄’?又何来‘私心’?”
她最后看向崔构,以及他身后那些联署的官员,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崔侍郎,尔等以古非今,动辄‘祖宗成法’、‘圣人言教’。
本官试问,尔等口中之‘古’,可能让国库岁入翻倍?可能让边军器械精良若此?可能让洛阳至太原,朝发夕至?可能让公主殿下,亦能如男子般,研习天地至理?
若不能,那这‘古’,便不值得我煌煌大唐,如今日这般,革故鼎新,奋勇前行!”
“说得好!”
柳如云话音落下,狄仁杰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柳相所言,字字铿锵,句句在理!臣狄仁杰,附议柳相!新政虽有阵痛,然利在千秋!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柳相清正忠直,所为皆为国谋!”
“臣赵明哲附议!”工部尚书赵明哲紧随其后,“格物致用,乃强国之道!工匠失业,乃技进之必然,朝廷已在设法疏导!岂可因噎废食,攻击首辅?”
“臣程务挺附议!”程务挺踏步出列,声如洪钟,“边军将士,手中刀枪,身上衣甲,口中粮饷,皆赖新政之利!谁攻击新政,便是动摇军心!臣第一个不答应!”
紧接着,刘仁轨、阎立本等阁臣,以及众多务实派、革新派的官员,纷纷出列,表态支持柳如云。朝堂之上,形势瞬间逆转。
崔构等人面色灰败,想要再辩,却见御座上的年轻皇帝李弘,脸色已由白转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听着下面无休止的争吵,看着柳姨(柳如云)孤身面对汹涌恶意却昂然挺立的背影,又瞥见后方父皇依旧闭目、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一股混合着愤怒、无力、以及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
“够了!”
李弘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失态,如此疾言厉色。
满殿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御座,看向那位一向温和的少年天子。
李弘脸色发白,胸膛起伏,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又看向阶下神色各异的柳如云和崔构,最后,他的目光与珠帘后母亲平静的目光短暂交汇,又飞快地掠过依旧闭目的父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和手掌拍案后的微痛,用尽可能沉稳,却依旧带着一丝颤音的声音,沉声道:“此事……涉及首辅,干系重大。容……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起身拂袖,转身从御座后的侧门快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退朝——!”在内侍惊慌的唱喏声中,天子突然退朝,留下满殿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
支持柳如云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