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武姐姐赏了高慧姬一盆名贵的“十八学士”山茶,据说花开并蒂,艳丽无双,是花匠精心培育了好几年的珍品。
孙小菊去看过,确实难得。她当时就动了心思,让兄长也去寻些奇花异草来,总不能事事都被比下去。这不,兄长就送来了这南洋珍珠和西洋玩意儿。
“珍珠匀出一半,胭脂盒和扇子也拿上,随我去慈宁院。”孙小菊收拾心情,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吩咐侍女。慈宁院是武媚娘在府中的居所,即便她如今是太后,这院子依旧保留着,且日日有人打扫。
来到慈宁院,武媚娘刚送走一位来回事的管事娘子,正靠在临窗的榻上休息,手边放着一卷账册。见孙小菊来了,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小菊来了,坐吧。这大冷天的,怎么不在自己屋里暖和着?”
“给姐姐请安。”孙小菊笑着行礼,示意侍女将东西捧上,“兄长前些日子行商回来,带了点小玩意,我看着有趣,想着姐姐平日处理府务辛苦,便挑了几样送来,给姐姐解解闷。”
她亲自打开盒子,露出里面光华流转的珍珠和精巧的胭脂盒、檀香扇。“这珍珠成色还好,镶个首饰或者磨了粉都使得。这胭脂盒和扇子,是西洋样式,我瞧着新奇,姐姐看看可还喜欢?”
武媚娘目光扫过那些东西,笑容温和,眼中却是一片了然。她随手拿起那把檀香扇,展开看了看,又合上。“你有心了。这扇子倒是别致,珍珠也圆润。你兄长近来生意可好?”
“托姐姐和太上皇的福,还好。”孙小菊见武媚娘收了,心下高兴,话也多了起来,“兄长说,如今朝廷鼓励工坊,他正和几位朋友商议,想合伙在城西也办个织坊,用新式的织机,就是不知道章程上……”
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不妥,连忙住口,吐了吐舌头,“瞧我,跟姐姐说这些生意上的事做什么,没的污了姐姐的耳朵。”
武媚娘笑了笑,将扇子放下:“无妨。朝廷既然颁了新政,鼓励工商,只要合乎章程,按律纳税,自然是好事。让你兄长谨慎些,多问问工部的人,把章程吃透便是。”
她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前日内务府送来些江南新到的茶点,我记得你喜欢甜软的,让人给你包了一份,回头带回去。”
“谢姐姐!”孙小菊笑得更甜了。
从慈宁院出来,孙小菊心情颇好,又转道去了刘月玲的院子。
刘月玲是越王李贤的生母,如今儿子得了亲王爵位,又明显对格物匠作之事有天赋,很得李贞看重,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腰杆更直了些。
孙小菊去时,她正在灯下检查一件新做好的冬衣,见孙小菊来,忙笑着让座。
“刘姐姐这是在给越王殿下做衣裳?”孙小菊凑近看,那是一件宝蓝色锦缎面的袍子,针脚细密,用料讲究。
“可不是,贤儿前几日量了身量,说是又长高了些。这孩子,整日泡在工学院那些铁疙瘩木头块里,衣服磨损得快。”刘月玲嘴上抱怨,眼里却是满满的骄傲和疼惜。
她将衣服袖子展开些,指着袖口内侧给孙小菊看:“你瞧,他自己画的图样,让我给绣在这暗处,说是什么……齿轮纹样。这孩子,心思都在这头了。”
孙小菊仔细看去,果然见那宝蓝色的袖口内侧,用稍深一些的丝线,绣了一圈极精巧、极细小的连环齿轮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工艺极其繁复。
“哎哟,这可真是巧思!越王殿下就是聪慧过人,这心思用在匠作上,将来定是大有可为的。陛下不也夸他吗?赏了那套量具,多贴心啊。”
这话说到了刘月玲心坎里,她脸上的笑容更盛,拉着孙小菊说起李贤最近又琢磨什么“自走小车”,能自己上发条跑好远云云,语气里的自豪掩都掩不住。
从刘月玲处出来,孙小菊又顺道去了赵欣怡那儿坐了坐。赵欣怡是蜀王李贺的生母,性子比刘月玲更沉静些,话题也多围绕李贺的课业,说最近太傅夸他文章有进益,书法也练得勤。
如此在府中走了一圈,送了些小礼物,说了会儿话,回到自己院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孙小菊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起的细雪,轻轻舒了口气。这府里的日子,表面看着花团锦簇,姐妹和睦,可哪一处不需要用心经营?
武姐姐的尊崇不能怠慢,高姐姐的淡泊要尊重,刘姐姐的得意需捧着,赵姐姐的谨慎也得顾及着……还有那位不太爱出门的金山公主,以及龟兹、吐蕃的两位公主和女王……
好在,她孙小菊,自认还应付得来。
又过了两日,雪霁初晴,园中红梅映雪,景致极好。武媚娘兴致颇高,让人在暖阁里摆了点心热茶,请几位侧妃、庶妃一同赏雪赏梅。
高慧姬、刘月玲、赵欣怡、孙小菊都到了,金明珠也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李毅来了,孩子还小,在乳母怀里扭来扭去,看着窗外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