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所言,老成谋国,思虑周全。”
李弘的声音在殿中响起,虽然仍带着一丝少年的清亮,但语气已然沉稳了许多,“柳尚书执掌户部多年,劳苦功高,精通庶务;赵侍郎勤于王事,于工建实学颇有建树;薛都督威震海东,功在社稷。诸位皆为国之干城,股肱之臣。”
“柳卿。”李弘的目光投向文官班列中那位身着紫袍、气质温婉中透着坚毅的女子。
柳如云出列,躬身:“臣在。”
“即日起,由卿接任内阁首辅一职,总领机要,协理万机。望卿不负父皇厚望,不负朕之所托,与诸卿同心协力,共扶社稷。”
“臣,柳如云,领旨谢恩。必当鞠躬尽瘁,以报陛下、太上皇知遇之恩,以谢天下万民之托。”柳如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她深深一揖,然后从司礼太监手中,接过了那枚象征着内阁首辅权责的银质鎏金印章。
印章入手微沉,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却握得极稳,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抹如履薄冰。
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丈夫李贞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帝国未来发展的重担,也是无数双或期待、或审视、或不服的眼睛。
接着,对赵明哲的擢升、对薛仁贵的加衔,也一一顺利通过。朝堂之上,除了必要的礼仪性祝贺,并无太多杂音。一种微妙的平衡与新秩序,在这平静的表象下开始确立。
朝会结束后,李贞在庆福宫的书房,召见了新任的几位核心阁臣,首辅柳如云,以及留任的刘仁轨、狄仁杰、程务挺、阎立本,加上新入阁的赵明哲。
书房内陈设简雅,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舆图,其中不少是工学院新编的格物、算学典籍,以及各地呈报的矿藏、水利、农桑记录。
李贞没有坐在主位,而是与众人一样,坐在靠窗的茶榻旁。他换了一身居家的天青色圆领袍,神情比在朝堂上放松许多,但目光依旧锐利有神。
“今日找你们来,一是恭贺如云,二是有些话,想趁着都在,说说清楚。”
李贞亲手给众人斟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内阁首辅换了人,但朝廷的章程、行事的规矩,不能乱。往后,日常政务,由如云主持,你们几位老成持重,要鼎力相助,遇事多商议。”
“是,谨遵太上皇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我虽不再担任首辅,也少问具体庶务,但有几条原则,需得你们时刻牢记。”李贞放下茶壶,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其一,便是‘权责分明,相互制衡’。这也是我近日思虑所得。”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以往,宰相或首辅,权力过于集中,虽有御史台、三省分权,但往往流于形式。我的想法是,日后朝廷大政,其议、其行、其察,当逐渐形成规矩。
譬如立法创制、修订律法,当由精通律法、熟谙典章的官员牵头,广泛征询各方意见,务求周密公允,此可谓‘立法’之权,狄公,你刑部责无旁贷。”
狄仁杰肃然点头:“太上皇所虑极是,臣必当厘清法度,以彰公正。”
“政令既出,如何执行,便是‘行政’之权。”李贞看向柳如云和赵明哲,“户部掌钱粮度支,工部掌工程营造,吏部掌官员铨选,兵部掌军务边防……各部各司其职,又需通力协作。
首辅之责,在于协调统筹,使政令通畅,高效运转。如云,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柳如云欠身:“妾身明白,定当以实务为先,协和众力。”
“至于监察百官,纠劾不法,审计钱粮,考核政绩,此为‘司法’与‘监察’之权。”李贞看向刘仁轨和程务挺,“吏部考功,御史台监察,乃至刑部复核,需得独立行事,不畏权贵,不徇私情。
务挺,你虽在兵部,但北衙禁军亦有整肃军纪、监察京畿之责,同样不可懈怠。几方权力,各有所司,相互协作,亦需相互制约,如此,方可避免专权擅断,使国政运行不因一人一姓之明暗而兴衰。”
这番话,虽然李贞并未使用“三权分立”这个现代词汇,但其内核思想,将国家核心权力分为立法、行政、司法监察三个相对独立又相互制衡的体系,已经清晰地表达出来。
这在君主专制时代,无疑是极具前瞻性,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想法。
但在场的几位,都是跟随李贞多年的心腹干将,深知这位太上皇思维向来不拘一格,且其改革举措往往能收奇效,故而虽觉新颖,却并未立刻反对,而是陷入了沉思。
刘仁轨捋着胡须,缓缓道:“太上皇此议,颇有深意。权责分明,各司其职,又相互牵制,确可防微杜渐,使政令出于公心。只是……具体如何划分界定,如何协作制衡,还需细细斟酌章程。”
“刘公所言极是。”李贞点头,“此非一蹴而就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