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在正志得意满的李孝耳中,却觉得杜恒有些过于小心,甚至有些迂腐了。
皇叔是能干,但如今不是病着吗?朕不也处理得好好的?内阁诸臣,以前觉得高深莫测,如今看来,只要朕坚持,他们不也从善如流?
“太傅所言甚是,朕记下了。”李孝随口应道,语气轻松,显然没太往心里去。他拿起一份新的奏章,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杜恒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那带着年轻人特有锐气和此时因顺利而略显飞扬的侧脸,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眼底的忧色,又深了一层。
李孝没有注意到老师眼中那抹忧色,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
他想起郢国公前日里,似乎还提到了兵部武库司的一个职位空缺,还有御史台那边,似乎也可以安排一两个“敢于直谏”的自己人……也许,可以再试试?
权力的滋味如此甘美,一旦尝到,便让人欲罢不能。他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拿回本该属于皇帝的东西,这种感觉,让人沉醉。
与此同时,晋王府,李贞的“病”似乎依旧没有起色,府门紧闭,谢绝一切探视。只有程务挺每日雷打不动地前来禀报防务,然后在寝殿外被武媚娘或慕容婉客气地拦住,低声交谈几句便离开。
太医署的几位太医轮流入府诊视,出来时个个面色沉重,摇头叹息,对病情语焉不详,只说是“劳心过度,邪风内侵,需长期静养”,更坐实了摄政王病势不轻的传言。
这一日,慕容婉从府外回来,径直到了内院武媚娘处理家务的偏厅。武媚娘正核对这个月的府中用度账目,见慕容婉进来,屏退了左右侍女。
“姐姐,”慕容婉走近,低声道,“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今日驳回了内阁关于河东道一处军械库主事调动的提议,用了他自己提出的人选。
另外,陛下这几日临幸后宫的次数明显多了,昨日还翻了林美人的牌子,在宫中用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赏赐了不少东西给郢国公府和几位近来上表称颂‘陛下圣明,可总揽权纲’的官员。”
武媚娘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眼,眸光沉静,看不出喜怒。“知道了。王爷那边,我稍后去说。还有其他动静吗?”
“太原那边,”慕容婉的声音压得更低,“李福的别院,这几日似乎安静了些,但眼线发现,昨夜有几名陌生的黑衣人,身手颇为矫健,趁着夜色从后门潜入,停留了约一个时辰才离开。
他们的身份暂时未能查明,但看身形步态,不似中原人,倒有几分草原上的味道。
还有,那个王德,昨日又‘休假’出宫了,在城中绕了几圈,最后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约莫两刻钟后才出来。茶楼的老板,经查,祖籍是太原。”
武媚娘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光滑的边缘。“草原上的人……看来,有人是等不及了,想把水搅得更浑些。”她顿了顿,看向慕容婉,“王爷今日气色如何?药按时喝了吗?”
“喝了,气色看着还行,就是总躺着,说有些闷。”慕容婉提到李贞,冷冽的神情柔和了些许,“午间歇了一会儿,醒了就在看各地送来的简报,还问起海东那边薛仁贵都督新递上来的关于开拓海路的条陈。”
“他就是闲不住。”武媚娘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骄傲,“躺了这些天,怕是早不耐烦了。不过,也快了……鱼饵洒下去,鱼儿闻到腥味,总要咬钩的。只是不知道,最先忍不住的,会是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秋叶。“陛下那边……让宫里的人眼睛放亮些,尤其是那个王德,还有他那个对食的何女官,他们接触过的任何人,说过的话,都要留意。但切记,绝不能打草惊蛇。”
“姐姐放心,我晓得。”慕容婉点头。
“还有,”武媚娘转过身,看着慕容婉,“告诉我们在太原的人,盯紧李福,也盯紧韩王府。韩王(李元嘉)虽然这些年看着安分,但他这个儿子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这个做老子的,是真不知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慕容婉眼神一凝:“姐姐是担心韩王也……”
“防人之心不可无。”武媚娘打断她,语气转冷,“尤其是这种时候。王爷‘病着’,陛下又……心思活络。有些人,难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我们要做的,就是帮王爷看清楚,到底有哪些人,是忠是奸,是人是鬼。”
夜色深沉,晋王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侍卫规律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寝殿内,李贞并未安睡,他靠坐在床头,就着明亮的烛火,翻阅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
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上面并无多少病容,只有深思的沉静。
而此刻的皇宫深处,两仪殿偏殿依然亮着灯。李孝刚刚批阅完今日最后一份奏章,心情颇佳。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殿门前,望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