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批红的字迹,也渐渐稳定下来,虽然仍带着刻意模仿的痕迹,但已流畅许多。
朝臣们最初的不安和猜测,在皇帝“正常”的理政和内阁“稳定”的运转中,渐渐平复了一些。
或许,摄政王真的只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陛下虽然年轻,但看起来谦逊勤政,又有内阁辅佐,朝政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
然而,在一些更敏锐的人眼中,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晋王府,寝殿。
重重帷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李贞靠坐在宽大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正听着程务挺低声汇报。
程务挺一身常服,坐在榻前的锦墩上,声音压得极低:“……京城十六卫,各军府情况基本稳定。
末将已按照王爷吩咐,以秋防演练为名,对北衙禁军进行了小规模的人员调整,几个可疑的将领都已调离关键岗位,或置于监控之下。南衙诸卫也加强了巡防,特别是宫城、皇城及各位宗亲、重臣府邸周边。”
李贞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低哑:“嗯,做得隐蔽些,不要让人看出刻意。特别是对陛下身边的护卫,更要外松内紧。”
“末将明白。”程务挺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王爷,您的身体……”
“无妨。”李贞摆摆手,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老毛病,歇歇就好。外面……反应如何?”
“起初有些慌乱,议论纷纷。这几日看陛下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内阁也运转如常,议论少些了。不过,私下打探王爷病情的人,只多不少。太原那边……似乎也安静了些,但据报,进出别院的人反而更杂了,而且……”
程务挺顿了顿,“似乎有人在暗中打探太医署的动静,特别是给王爷诊病的几位太医的底细。”
“哦?”李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还真是心急啊。由着他们打听。太医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
“是,王爷放心,太医署有我们的人,话已经递过去了。”程务挺道,“只是王爷,一直这么……待在府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时日一久,恐生变故。”
“不急。”李贞缓缓道,“鱼饵刚放下,总要给鱼一点时间闻闻腥味。朝中有刘相、柳尚书他们坐镇,军中有关,外面翻不了天。本王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哪些沉不住气的,会急着跳出来。”
这时,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武媚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宫装,发髻挽得一丝不乱,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脸上薄施脂粉,虽然眉眼间带着一丝倦色,但仪容依旧端庄完美,不见多少悲戚慌乱之色。
“王爷,该用药了。”武媚娘走到榻边,先将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凉着,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李贞的额头,动作熟稔。程务挺连忙起身行礼:“王妃。”
“程将军不必多礼。”武媚娘对程务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外面的事,有劳程将军多费心了。”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程务挺忙道。
武媚娘不再多说,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才用调羹舀了,小心地喂到李贞嘴边。李贞很配合地张口喝了。那药汁显然极苦,他喝了几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婉儿刚煎好的,加了甘草,还是觉得难喝?”武媚娘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好。”李贞咽下药汁,看向武媚娘,“这几日,辛苦你了。外面……没人为难你吧?”
武媚娘用小指轻轻抹去李贞嘴角一点药渍,动作轻柔,语气却淡然:“王府闭门谢客,妾身只是在内宅侍奉汤药,能有什么人为难?倒是那些递帖子、送礼物,变着法想打听消息的,都被管家挡了。
只是苦了安宁那孩子,担心得厉害,妾身哄了她好久,又让弘儿多陪陪她,才好些。”
她提到女儿李安宁和儿子李弘,李贞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道:“让他们不必担心。弘儿近日在翰林院观政,可还安稳?”
“有刘相和阎尚书照看着,他能有什么不安稳?就是惦记王爷,每日回来都先要来问安,被妾身拦了几次,怕打扰王爷休息。”
武媚娘一边喂药,一边说道,“倒是贤儿,听说王爷病了,从将作监跑回来,被妾身说了一顿,又赶回去了。那孩子,心思都在那些木头铁块上,听说阎尚书新琢磨出一种水力连磨的图样,他饭都顾不上吃……”
她的语气平静,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仿佛李贞真的只是染了风寒在家休养,而不是在下一盘凶险的大棋。程务挺垂手站在一旁,心中暗叹王妃镇定功夫了得。
一碗药喂完,武媚娘取出丝帕给李贞擦了擦嘴,又对程务挺道:“程将军,王爷还需静养,若无其他要紧事……”
程务挺会意,拱手道:“末将告退。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