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食,是宫中宦官和宫女结为名义上的夫妻,互相慰藉。这层关系,往往能传递消息,甚至做些手脚。
李贞将密报轻轻放在书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大幅地图上,顺着黄河,看向河东道,看向太原。
太原,李唐的龙兴之地之一,北都,军事重镇,囤有重兵,粮草充足。李福的父亲韩王李元嘉,是自己的叔父,李孝的叔祖父。
李元嘉本人目前看来还算安分,但其子李福,年轻气盛,对父亲未能得到更多实权,对自己这一支日渐远离权力中心,一直心怀不满,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不满竟然发酵到了如此地步!
勾结地方豪强,串联禁军将领,私蓄兵甲,意图控制粮道,制造混乱……甚至还可能勾结外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怨望,这是谋逆!是想要动摇国本!
而李孝身边那个宦官王德的出现,更是让整件事蒙上了一层更危险的阴影。是李孝授意?还是李福买通了皇帝身边的人,想要窥探宫中动向,甚至……里应外合?
李贞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沉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判断,需要决策。
“婉儿,”李贞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这份密报,还有谁看过?”
“除了送信的死士和妾身,再无第三人。信是密语书写,由妾身亲自译出。”
慕容婉肯定地回答。她自幼经历坎坷,被李贞所救后,便死心塌地跟着他,不仅将昔日的手下慢慢转化为李贞在西北的情报力量的一部分,自身也极为精明干练,处理这些隐秘事务,心细如发,口风极严。
“做得好。”李贞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太原的位置重重一点,“李福……好大的胆子。那些山东士族,对朝廷新政不满,私下串联,本王有所耳闻,但没想到竟敢走到这一步。
还有那些禁军将领……更戍法触及了他们的利益,便敢心生异志,与宗室勾结,真是该死!”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但其中蕴含的杀意,让慕容婉都感到一丝寒意。
“王爷,是否立刻采取行动?”慕容婉问道,声音压得更低,“李福在太原,毕竟是郡公,手握部分府兵,又在本地经营多年。若他真与突厥部落有勾连,一旦事发,里应外合,恐酿成大患。还有宫中那个宦官……”
“不急。”李贞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地图,手指从太原慢慢移到洛阳,“他们现在只是密谋,尚未真正起事。证据,还不足。
尤其是与宫中那位……是否真有牵连,牵连多深,需要查实。打草惊蛇,反而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他沉吟片刻,快速下令:“第一,加派得力人手,盯死李福在太原和洛阳的两处别院,特别是他往来联络的那些人。我要知道他们每次密谈的内容,越详细越好。必要时,可以动用非常手段,但务必隐秘,不能让他察觉。”
“是。”慕容婉应下。
“第二,查清那两个突厥商人的确切身份、所属部落,以及他们与李福约定的具体内容,特别是,他们带了多少黄金,许诺了什么,李福又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草原部落无利不起早,他们肯出钱出力,所图必定不小。”
“明白。”
“第三,”李贞的目光变得幽深,“宫里那个王德,还有那个何女官,给我盯紧了。他们接触过什么人,传递过什么消息,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我都要知道。但记住,不要惊动他们,尤其是不能让陛下有所察觉。”
慕容婉心中微凛,知道这才是最棘手也最关键的一环。涉及到皇帝身边的心腹,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妾身明白,会安排最可靠的人,万分小心。”
“第四,”李贞的手指在地图上洛阳以北、黄河沿岸的几个点点了点,“派人秘密巡查洛阳至太原之间的几处关键粮仓、转运节点,以及主要官道、水路的情况。
暗中排查驻防将领、地方官吏,看看有没有人被李福收买或胁迫。若有异常,立即报我,但不要打草惊蛇,可以暗中加强监控,或者以其他名义调整防务。”
“是。”
“第五,”李贞看向慕容婉,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绝密,除你我之外,暂时不要告知第三人,包括内阁诸位。刘仁轨、柳如云他们那里,我自有分寸。
你要做的,是让你的眼线,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样,盯紧猎物,收集所有能收集到的线索、证据。我要的,不是打掉李福这一条线,而是要把他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所有人,所有势力,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慕容婉迎上李贞的目光,从中看到了熟悉的冷静、果决,以及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她心中一定,所有的担忧和紧张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她追随的男人,无论面对怎样的危机,总能迅速抓住关键,做出最有利的布置。
“王爷放心,妾身知道轻重。”慕容婉郑重道,“消息渠道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