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贞点头,朗声道,“本王提议,在常科之外,特设‘博学鸿词科’。此科不考算学、格物、律法等?试科目,专考经义、史论、诗赋、策问,注重学识之渊博,文采之斐然,见解之深刻。
凡通过此科者,不论出身,皆可授官,且优先授予翰林院、国子监、秘书省等清要文职,专司修书撰史、掌管图籍、教导生徒,或备咨询顾问。
如此,既彰显朝廷崇文重道之意,给天下专攻经史的读书人一个更明确、更体面的出路,又不影响现行科举选拔实务人才。两者并行不悖,各取所需,岂不两全其美?”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旋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李贞这个提议,大大出乎众人意料。
既没有否定现行科举制度,维护了刘仁轨、柳如云等务实派的立场;又专门设立了一个高规格的“文科”,满足了李孝和传统士大夫抬高经学地位的诉求,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也给了专攻经史的士人一个新的、清贵的晋身之阶。
刘仁轨捻着胡须,沉吟不语,但脸色缓和了许多。柳如云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赵敏、狄仁杰等人,则微微颔首,觉得此议颇为周全。
那些主张提高经义比重的官员,也面面相觑。
摄政王没有直接反对“重经义”,反而新设了一科,专门选拔经史人才,授予清要官职,这……似乎比单纯提高科举中经义的比重,更能体现“崇文重道”,而且面子给得更足。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原本想通过提高经义比重来压制?试科目、影响取士方向的目的,就落空了。但摄政王给了台阶,若再不依不饶,恐怕……
李孝也陷入了沉思。皇叔这个提议,确实巧妙。既没有驳自己的面子,甚至某种程度上强化了“文治”的象征,但实际的人才选拔权,尤其是实务官员的选拔,依然掌握在现有的科举框架内,并未被“经义派”过多渗透。
而且,“博学鸿词科”听起来规格很高,能吸引大批清流士人,正好可以用来笼络人心……
他抬眼看了看李贞,李贞也正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皇叔此议……”李孝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颇为周全。既全朝廷重道之心,又无碍取士务实之途。增设‘博学鸿词科’,专取博学鸿儒,授以清要,确可彰显文教,鼓舞学风。
而现行科举各科比例,可暂维持不变,以观后效。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皇帝都这么说了,而且听起来似乎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谁还会当面反对?刚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双方,此刻都冷静下来,快速权衡利弊。
郑御史和王博士对视一眼,率先出列:“陛下圣明!摄政王殿下思虑周全!增设‘博学鸿词科’,实乃昌明文教、嘉惠士林之盛举!臣等附议!”
刘仁轨和柳如云也相继出列:“臣等附议。如此,既广开进贤之路,又使各科人才皆得所用,实为良策。”
一场可能引发朝堂激烈党争、影响深远的科举制度之争,就在李贞这“另辟一科”的提议下,暂时消弭于无形。
既维护了新政以来务实取士的核心,又部分安抚了传统势力的不满,还开辟了新的选拔渠道。无论支持哪一方的人,似乎都得到了些自己想要的东西,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既如此,”李孝见无人再反对,便道,“此事便这么定了。增设‘博学鸿词科’具体章程,由礼部会同翰林院、国子监速拟,报朕与摄政王审定。至于首次开科时间……”
“陛下,”李贞接口道,“此事不急在一时。章程需拟定周全,以示朝廷重视。另外,弘儿近来在翰林院观政,对经史亦有些心得。
此次‘博学鸿词科’的考核标准、范围,不妨让他也参与拟定,一则历练,二则也让年轻士子看看,朝廷选拔博学之士的诚意。”
让李弘参与拟定新科的考核标准?这无疑是将这新科的“名分”和部分“定义权”交给了李弘,也是在进一步树立李弘的威信,尤其是文教方面的威信。李孝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点头:“皇叔所言甚是。便让弘弟参与吧。”
“臣遵旨。”礼部尚书出列领命。
朝会继续进行,处理其他事项。但许多人心中明白,今日这场争论,虽然以看似平和的方式收场,但水面下的暗流,并未完全平息。
“博学鸿词科”的设立,为那些擅长经史文章、尤其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士人,打开了一扇新的、颇为荣耀的大门。而李弘的参与,更让这扇门带上了某种象征意义。
散朝后,官员们心思各异地退出含元殿。李孝在内侍的簇拥下返回后宫,脸上的表情在走出大殿后,才微微放松,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一个中年太监,低声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那太监躬身,小心道:“皇上圣明。摄政王殿下增设新科,虽是妥协,却也给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