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称赞摄政王手段高明,既全了和亲之名,又占了实利,还扣住了吐蕃未来君主;也有人私下嘀咕,将别国君主当质子,是否过于霸道;更有人关心那位即将嫁入晋王府的吐蕃贵女,是何等模样性情。
然而,这些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晋王府高高的院墙之外。
在麟德殿夜宴过去数日后,一个午后,李贞在王府内院的书房中,召见了自己几个年长的儿子。
书房内陈设清雅,除了满架书籍,墙上还挂着几幅地图,大唐疆域图、西域诸国图、新近绘制的海疆草图。李贞穿着一身居家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王妃武媚娘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账册,偶尔翻看,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碧玉簪,眉目间带着几分当家主母的雍容,也有一丝审慎。
被召来的皇子依次是:十一岁的李贤(刘月玲所出)、十一岁的李贺(赵欣怡所出)、十一岁的李旦(赵敏所出)、十一岁的李显(柳如云所出)、十岁的李骏(金山公主所出)、十岁的李哲(龟兹女王雪莲所出)、九岁的李睿(慕容婉所出)。
长子李弘因在翰林院学习,今日并未前来。几个年幼的,如李毅、李穆、李展,年纪太小,也不在此列。
十岁上下的少年们,按长幼顺序站好,向父母行礼。
他们虽还是少年,但皇家子弟,自小礼仪熏陶,举止间已见沉稳。只是看向父亲李贞的目光,仍带着敬畏和好奇。他们大概知道,父亲今日召见,必有要事。
“都坐吧。”李贞指了指下首早已备好的锦凳。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但自有一股威仪,让孩子们立刻安静坐下,腰背挺直。
李贞目光缓缓扫过几个儿子。李贤文静,眼神清澈,手里下意识地捻着衣角;李贺长相俊秀,坐姿最是端正。
李旦眉眼间有几分其母赵敏的英气,目光灵动;李显则有些像柳如云,面相温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李骏继承了突厥母亲的深邃轮廓,鼻梁高挺,眼神里透着股不安分的劲头。
李哲皮肤比其他兄弟略深,眼珠颜色也稍浅,带着点西域特征,此刻规规矩矩坐着;最小的李睿,努力学着哥哥们的样子,但到底年纪小,眼珠忍不住瞟向书案上那方造型奇特的玉石镇纸。
“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和你们说说,你们将来想做些什么,或者说,为父觉得,你们可以往哪条路上走走。”
李贞开门见山,声音平和,“你们如今都在宫中进学,读书明理,习武强身,这是根本。但书要读,事也要做。
我李氏坐拥天下,身为宗室,锦衣玉食,不是让你们躺在祖宗功劳簿上享福,更不是让你们年纪轻轻,就只想着那方寸之地的权位高低。”
他这话说得直白,几个孩子都屏住了呼吸,连武媚娘也抬眼看了过来,手中账册轻轻放下。
“天下很大,要做的事很多。”
李贞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有的人,天生喜欢钻研经史,将来可入翰林,修书撰史,为往圣继绝学;有的人,热衷军伍,渴望沙场建功,那便去边关历练,为我大唐守土开疆。
也有的人,或许对工匠机巧、商贾货殖、农田水利感兴趣。只要是于国于民有益的实事,皆可为之,皆为大丈夫立身之业。”
他顿了顿,观察着儿子们的反应。李贤眼睛亮了一下,李骏挺了挺胸脯,李哲则微微抿了抿嘴唇。
“为父不要求你们都走一样的路,也不希望你们将来困在洛阳、长安这方寸之地,为了些虚名浮利,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兄弟阋墙,让外人看了笑话,让祖宗蒙羞。”
李贞的语气重了几分,“你们是兄弟,将来更应是臂助。大唐的疆域在扩展,要做的事越来越多,只要你们有本事,有心气,哪里不能施展抱负?何必都挤在一条窄路上?”
武媚娘此时温和地开口,声音如春风拂过:“你们父王说得是。皇家子弟,更应为天下表率。前朝那些为了皇位,父子相残、兄弟相煎的惨事,断不能在我李家重演。
你们父王为你们思虑长远,是盼着你们个个成才,各得其所,既能安身立命,又能为这李氏江山,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力。”
李贞赞许地看了武媚娘一眼,接过话头,开始具体点名。
“哲儿。”他看向十岁的李哲。
李哲立刻站起身,恭敬道:“儿臣在。”
“你母亲来自龟兹,如今虽为大唐妃嫔,但龟兹故地,西域风情,是你母族之根。”李贞语气温和了些,“你性情沉稳,心思也细。西域之地,连通东西,商旅不绝,将来是大有可为之处。
你既通晓一些胡语,可在这方面多下功夫。将来,无论是入安西都护府担任文职,协助处理西域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