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离开龙椅,面向李贞,然后,在百官惊骇的目光中,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朕……年少德薄,虑事不周,御下不严,致有此失。皇叔……教训的是。”他的声音干涩,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朕……准皇叔所奏。即日起,闭门思过,精研典籍,暂罢常朝。朝中诸事……有劳皇叔与诸位爱卿了。”
说完,他伏下身,对着李贞,行了一个大礼。
李贞侧身,避开了皇帝的全礼,只是微微颔首:“陛下能自省,乃天下臣民之福。臣等,必竭诚辅佐,不敢有负圣恩。”
朝会,在一片死寂中结束。
李孝站起身,在内侍的搀扶下,转身走向殿后。他的背影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一步步走得极稳,唯有那藏在宽大袍袖中、依旧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滔天的波澜。
百官默默退朝,无人敢高声言语,许多人低着头,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萧锐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被两名家仆搀扶着,蹒跚离去,再不复往日趾高气扬。
狄仁杰、柳如云等人留在了最后。
柳如云走到李贞身边,低声道:“王爷,对陛下的处罚,是否……”
“他需要冷静,也需要看清楚,这朝堂,这天下,究竟是什么样子。”李贞打断她,目光望着李孝消失的殿门方向,语气淡漠,“闭门思过,是罚,也是保。这半年,外面就是翻了天,也溅不到他一点泥星。”
柳如云默然。
李贞收回目光,看向狄仁杰:“萧府的那个管家,好好审。但记住,到此为止。”
狄仁杰心领神会:“臣明白。周安会认下所有罪责,是个人怨恨,与萧锐无涉。但萧锐治家不严,纵奴行凶,已是铁案。”
“嗯。”李贞点了点头,迈步向殿外走去。阳光从高大的殿门外照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了御阶,也覆盖了那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
“程务挺那边,有消息吗?”他一边走,一边问跟在身后的赵敏。
“最新军报,已顺利通过大斗拔谷,吐谷浑慕容诺曷钵可汗亲率两万骑接应,目前正在休整,不日即将进入吐蕃境内。”赵敏低声禀报。
“告诉程务挺,放手去打。打疼了,打怕了,后面的事才好办。”李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般的冷硬,“至于家里这些跳梁小丑……”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殿外阳光正好,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比吐蕃高原更为凛冽的寒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年轻的皇帝,被他亲手扶上龙椅,又被他亲手禁足宫中的侄子,此刻正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朱红的宫墙上,那影子微微颤抖着,仿佛不胜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