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小的。”
“可有人中途替换你?或者,有陌生人靠近过粥锅?”
“没、没有……哦,有!快熬好的时候,王管事过来看了看,说稠了,让再加瓢水……就碰了下锅沿,没、没做别的!”
狄仁杰目光转向一旁一个穿着体面些、管事模样、此刻面如土色的中年人:“你是王管事?”
“是、是下官……”王管事声音发颤。
“你为何让他加水?”
“回、回大人,小人看粥有些稠,怕、怕不好分发,就……”
“你看?”狄仁杰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熬粥的火候,掌勺的师傅不比你在行?你一个管账目、管领粮的,怎么突然关心起粥的稀稠了?而且,你让他加水,为何要自己动手去碰锅沿?你平时,也常做这些粗活?”
王管事被问得张口结舌,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躲闪:“小、小人只是……一时好心……”
“好心?”狄仁杰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弧度很冷,“从卯时开锅到现在,两个多时辰,你一共‘好心’地来看过几次粥?又碰了几次锅?”
王管事身体开始发抖。
狄仁杰不再看他,转向大理寺丞:“搜他的身,还有他的值房。仔细搜,任何可疑之物,包括他接触过的所有东西,碰过的水瓢、木柴,甚至他鞋底的泥。”
他又对慕容婉派来协助的一名内卫低声道:“去查这个王管事的底细,尤其是,他最近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有没有突然多出来的钱财。还有,他家里,或者他常去的地方,有没有巴豆,或者类似的药物。”
内卫领命而去。
搜查很快有了结果。在王管事值房一个锁着的抽屉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些许淡黄色的粉末。经太医署医官辨认,正是研磨过的巴豆粉。
同时,还在他枕头下,搜出了两锭崭新的、共计二十两的银子。对于一个粥厂小管事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证据面前,王管事瘫软在地。不等用刑,他便涕泪横流地招认了。
原来是城里一个姓周的胥吏,前几日找到他,许以重金,让他在今日的粥里“加点儿料”,制造点混乱,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他一时鬼迷心窍,又想起自己因为赌债被这周胥吏拿住把柄,便答应了。今日趁掌勺伙夫不备,假装查看粥的稀稠,将藏在指甲里的巴豆粉弹入了锅中。
“周胥吏?”狄仁杰迅速在脑海中检索这个名字。
旁边一名户部派来协助的吏员低声提醒:“阁老,可是原漕运司仓曹属吏周旺?数月前因贪墨漕粮被柳尚书下令革职查办的那个?”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拿人!”
周胥吏,或者说前胥吏周旺,是在一家赌坊的后巷里被找到的,当时他正打算潜逃出城。被内卫按住时,他怀里除了几十两散碎银子,还有一小包未来得及处理的巴豆粉。
人被直接带到了大理寺。狄仁杰没有急着审讯,而是先调阅了周旺被革职的案卷。
卷宗清楚记载,周旺利用职务之便,勾结仓场小吏,盗卖漕粮数百石,证据确凿,被柳如云主持的清账行动揪出,革职永不叙用,并罚没家产,只是因其贪墨数额“未达死罪”,且退赃“积极”,才免了流放,仅枷号示众了事。
狄仁杰仔细翻看卷宗,尤其是涉及赃款追缴的部分。柳如云办事极细,卷宗里银钱往来、粮食数目记载得清清楚楚。
周旺退出的赃款,与他贪墨的数额大致能对上,但也正因为“大致”,狄仁杰的手指在某一页停顿了片刻。
他合上卷宗,这才来到阴冷的审讯室。
周旺被绑在刑架上,神色惊惶,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恨。
看到狄仁杰进来,他立刻喊冤:“大人!小人冤枉!是那王二狗自己怀恨在心,诬陷小人!小人早已革职,身无分文,哪里来的银子买通他?那巴豆粉定是他自己弄来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