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从远处传来。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支奇怪的队伍开了过来。打头的是几十名穿着整齐、扛着测量尺、水平仪、标竿等各式奇怪工具的工匠模样的人。
他们身后,是数百名推着独轮车、扛着铁锨、镐头的民夫,虽然也面有饥色,但精神头明显好很多,衣服也相对整齐。队伍最后,是几十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空气中飘来一阵新米和麦粉的香气。
一个穿着浅绯色官袍、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瘦但精神抖擞的官员,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走到灾民前方的高处。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接过随从递过来的一个铁皮喇叭,这是将作监新制的扩音器。
“各位乡亲父老!”赵明哲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灾民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我是工部侍郎,也是朝廷新任命的铁路督办大臣,赵明哲!”
灾民们安静下来,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大官的官员。
“告示上写的,都是真的!”赵明哲挥了挥手中的告示,“朝廷知道大家遭了灾,没了活路。光是放粮施粥,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也对不起大家这一身力气!所以,摄政王下了令,给大家找活干!修路!修水渠!”
他侧过身,指着身后那些工匠和民夫:“瞧见没?他们是第一批从洛阳城里招募的工人,已经干了三天了!他们的饭,就在那车上!他们的工钱,每天日落就发,绝不拖欠!”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边队伍停了下来,几口大锅被架起,炊事员开始生火。白花花的大米被倒入锅中,混杂着切碎的腌菜、肉末,浓郁的香气随着蒸汽弥散开来。那些民夫熟练地排起队,拿出自己的碗筷,脸上带着期待。
这一幕,比任何话语都有力。灾民队伍中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许多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口大锅。
“修路!干什么活?怎么干?累不累?危险不?”有人大着胆子喊道。
赵明哲笑了笑,他本就出身工匠世家,没有一般官员的架子。他拿起一把铁锨,走到一片空地上,亲自演示起来。
“瞧好了!这叫挖土方,把高的地方铲平,低的地方填上,给铁路垫路基!要挖多深,填多高,我们的工匠会给你们拉上线,做标记,照着线干就行!”
他又拿起一把镐头:“这叫开石头,硬地方用这个!有把子力气的,来干这个,工钱还能多五文!”
他的语言简单、直白,动作利落,一边说,一边还招呼几个工匠过来,用更通俗的话解释安全要领,比如挖土时注意坡度,打石头时要戴好藤帽(简易安全帽)。
“看见没?就这么干!不复杂!只要你肯出力气,就有饭吃,有钱拿!干得好的,等路修通了,还能优先在铁路上找长期的活计,那工钱更高,更稳当!”
赵明哲最后大声说道,汗水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流下,“愿意干的,现在就到那边登记!登记完,先领一碗稠粥垫垫肚子,下午就开始上工!朝廷不骗人,摄政王不骗人!是站着吃饱饭,还是躺着等施粥,你们自己选!”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我干!我干!”
“算我一个!我有力气!”
“官老爷,我,我婆娘也能干点轻活,行不行?”
“孩子他爹,快,快去登记!”
绝望的麻木被求生的渴望冲垮。人流开始涌向登记点。负责登记的书吏忙得满头大汗,大声呼喊着维持秩序。
很快,第一碗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米香和腌菜肉末香气的稠粥,被递到了第一批登记完成的流民手中。
他们端着碗,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吃着,滚烫的粥下肚,带来久违的暖意和力量,许多人的眼眶红了。
类似的场景,在洛阳城外数个大型灾民聚集点,在通往关中的主要道路上,在计划修建铁路的沿线,在那些亟待修复的水利工程附近,不断上演。
工部的官吏、将作监的工匠、户部的钱粮官、兵部的兵丁,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协同运转。
灾民们被组织起来,编成大队、小队,领取工具,在指导下来到指定的工段。沉寂的工地,迅速被铁锨、镐头与泥土石块碰撞的声音,被号子声,被推车的吱呀声充满。
与此同时,在舆论的战场上,狄仁杰执掌的“文宣司”火力全开。最新一期的《两京杂闻》,头版头条不再是铁路规划,而是一篇题为《大旱无情人有情,以工代赈暖人心》的长篇纪实。
文章详细列举了自“建都”以来,朝廷在关中、河东、河南等地兴修水利的投入:新修水渠多少里,加固陂塘多少座,受益农田多少亩,增产粮食多少石……一笔笔,一项项,数据详实,触目惊心。
“……若非近年朝廷大力整修郑国渠、白渠,疏浚渭水、泾水,储备抗旱种子,此次大旱,关中绝收之地恐不止十之七八,流离之民又何止眼前之数?
新政所重,工商并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