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总是呈现一种令人不安的灰黄色,太阳每日高悬,散发着灼热而刺眼的光芒,炙烤着干裂的土地。
渭水、泾水等河流水位持续下降,露出大片龟裂的河床。
田里的冬小麦在抽穗的关键期得不到雨水滋养,蔫头耷脑,许多已开始枯黄。
灾情从关中西部开始,迅速向东蔓延。先是郿县、虢县,接着是凤翔府、京兆府,旱魃肆虐的痕迹如同燎原之火,吞噬着绿色的田野。
百姓们起初还期盼着老天开眼,设坛祈雨,香烛烧了一茬又一茬,道士和尚请了一拨又一拨,天空却依旧晴朗得让人绝望。
麦子绝收已成定局。存粮迅速耗尽,水井见底,河溪断流。绝望的农民开始拖家带口,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村庄,沿着官道,向东,向那座传说中永不缺水、富庶繁华的神都洛阳涌去。
道路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络绎不绝,像一道道灰色的溪流,汇聚成令人心悸的浪潮,缓慢而坚定地涌向帝国的东部。
洛阳城很快感受到了压力。尽管朝廷和河南府已经提前在城外设立了数处粥棚,但灾民的数量远超预计。
粥棚前排起的长龙见不到尾,每日消耗的米粮如同流水。
更麻烦的是,随着灾民涌入,城内外治安开始出现问题,偷盗、抢粮、乃至小规模的骚乱时有发生。一种恐慌和不安的情绪,在洛阳城内外蔓延。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被铁路计划刺激得寝食难安的反对派们,仿佛嗅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天灾,自古以来便是攻击政敌、否定朝政最有力的武器。
“陛下!天示警矣!”大朝会上,郢国公手持玉笏,第一个出列,声音悲怆,仿佛承载着万千黎民的苦难,“自去岁冬以来,雨雪稀少,今春更是赤地千里,关中大饥,流民塞道,此乃上天垂象,示警人君!”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继续高声陈奏:“臣闻,天人感应,灾异之生,由人感也。今朝廷不修德政,不恤民力,反大兴土木,开山凿石,铺设铁轨,毁伤地脉,惊动山川鬼神!
更兼新政盘剥,与民争利,工坊林立,烟尘蔽日,有违天地好生之德!此等种种,上干天和,故降此旱魃,以惩其过!
臣恳请陛下,颁罪己诏,罢停一切无益工程,黜退聚敛之臣,赈济灾民,修德省愆,以回天意!”
郢国公话音刚落,立刻有数名言官御史出列附和。
“郢国公所言极是!臣夜观天象,见荧惑守心,太白经天,此乃大凶之兆!必是朝中有奸佞,蒙蔽圣听,倒行逆施,致使上天震怒!”
“新政以来,矿场遍地,浓烟滚滚,日夜不休,岂不有伤天地之和气?铁路纵横,犹如利剑剖开大地龙脉,焉能不惹鬼神之怒?此次大旱,即是明证!”
“户部柳尚书,主持新政,行所谓‘预算’、‘审计’之法,看似为国聚财,实则苛敛于民,与商争利,致使民怨暗结,此乃人祸引动天灾!”
“还有那所谓的‘文宣司’,掌控舆论,堵塞言路,致使下情不能上达,忠言不能入耳,此非闭塞圣听耶?”
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御案,言辞越来越激烈,目标也越来越明确。从攻击“新政”和“铁路”,逐渐聚焦到具体的人,户部尚书柳如云、文宣司主事狄仁杰,乃至那些积极推行新政的官员。
而他们背后的主心骨,摄政王李贞,更是被影射为“权奸”、“祸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矛所指,清晰无比。
更可怕的是民间流言。不知从何时起,洛阳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开始流传各种耸人听闻的说法。
“听说了吗?关中大旱,是因为摄政王要修那条什么铁路,挖断了太行山的龙脉!龙王爷发怒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是因为宫里那位……嗯,牝鸡司晨,干预朝政,惹得天怒人怨!”
“什么新政!就是变着法子搜刮民脂民膏!你看那些工坊,黑烟滚滚,把老天爷都熏黑了,还能不下雨?”
“就是!以前哪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税?现在倒好,赚点辛苦钱,都被户部算计去了!活该老天爷不下雨,饿死那些当官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让‘察事厅’的听见……”
“听见又怎样?他们还能堵住天下人的嘴?老天爷不下雨,就是最好的证明!”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奇,甚至开始有零星的、用劣质纸张印刷的揭帖出现在街头巷尾,内容更加露骨,直指李贞“僭越”、“无道”,是导致天灾的罪魁祸首。
恐慌的天灾,混杂着别有用心的谣言,让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也产生了疑虑和动摇。
原本因《两京杂闻》宣传和铁路募股而对新政产生的一些好感,在这“上天示警”的恐怖氛围下,开始消散。
朝堂之上,面对郢国公等人慷慨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