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私下流传的小册子,一下子失去了市场,变得无人问津。
举办“清议”诗会的老学究们,发现来捧场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来了,也大多神色敷衍,不再像以前那样义愤填膺地附和了。
甚至有一些原本对新政将信将疑的中下层官员和士子,在看了《两京杂闻》的报道后,也开始重新思考。毕竟,数据和普通百姓的亲口诉说,比任何空洞的大道理都更有说服力。
当然,反对派们并未就此罢休。有人试图在下一期《两京杂闻》发行前,收买负责印刷的工匠或者编辑,想塞进一些“不同声音”,或者干脆拖延发行。
但这批由文宣司直接掌控的印刷工匠,待遇优厚,管理严格,外人极难插手。仅有的两次尝试,也被慕容婉手下无孔不入的“察事厅”密探及时发现并控制,相关人等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皇宫,甘露殿。
年轻的皇帝李孝,独自坐在书案后。案上摊开的,正是最新一期的《两京杂闻》。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狄仁杰那篇笔锋犀利的社论上,又缓缓扫过那些“矿工说”、“农妇说”、“军户说”的采访记录,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甚至将那些枯燥的数据对比,反复看了几遍。然后,他又翻到介绍李贤改进蒸汽机的那一版,看着画中那个虽然稚嫩但神情专注的堂弟,眼神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殿内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太监高延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不敢出声。
良久,李孝才睁开眼,声音有些干涩:“这份《两京杂闻》,刊行多少份?都发往何处?”
高延福连忙躬身回答:“回皇上,据老奴所知,每旬刊行,洛阳、长安两京,每期约五千份。各主要州府的衙门、驿站、官学,也会递送一些。如今在士林和市井中,流传颇广,很受……欢迎。”
“五千份……流传颇广……”李孝喃喃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狄仁杰……文宣司……皇叔真是……知人善任啊。”
他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民心?民心亦可引导,亦可塑造。他们能办报,掌控舆情,教化万民……我们,就不能吗?”
高延福心中一跳,低头道:“皇上的意思是……”
李孝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去告诉郢国公,他上次提的,联络几个文名颇盛、又对朝廷现状……有些看法的老臣,筹备一份‘文人雅集’的事情,可以加紧办了。
规模不妨大一些,清谈的内容,也可以……更开阔一些。还有,”
他转过身,看着高延福,烛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内帑里,拨一笔款子。不必经过户部。朕记得,宫里有几个老文书,笔头子还行,对市井印书之事,也略知一二。
让他们想想办法,也办一份……嗯,就叫《洛阳风物》吧。内容嘛,多刊些前贤文章,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市井趣谈即可。
至于朝政时事……偶尔也可有些品评,但要……含蓄,要雅致,要站在读书人的立场上说话。明白吗?”
高延福深深低下头:“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