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新一期的《两京杂闻》上市了。
这份由朝廷文宣司主办、每旬发行的“报纸”,虽然创刊不久,但因内容详实,有时还会刊登一些朝廷政策的通俗解读,在洛阳、长安等大城市的读书人和关心时事的市民中,已小有名气。这一期,格外厚实。
头版头条,就是狄仁杰亲笔撰写的《论富民强兵之本,驳“新政害民”诸谬论》。
文章开篇就以“建都元年”与“建都十五年”的各项数据对比:国库岁入从一千二百万贯,增至两千三百万贯;太仓、含嘉仓等国家粮仓存粮从五百余万石,增至一千一百余万石。
全国新建、修缮大型水利工程二十七处,受益田亩超四百万亩;各州县新建官学、乡学共计三百余所……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那些“新政劳民伤财”、“与民争利”的论调上。
文章接着指出,这些新增的财富,用在了减免部分州县赋税、兴修水利道路、补贴边军、抚恤孤寡等实实在在的惠民之事上,并非装入少数人私囊。
文末,狄仁杰笔锋犀利地写道:“或有人言,朝廷开矿,乃与民争利。然,矿藏本为国有,取之以利国,利国之财复用于民,何争之有?
若任其埋于深山,于国于民,又有何益?此等言论,实乃坐井观天,不知民间疾苦,更不懂强国富民之大义!”
紧接着的几个版面,是“新政惠民实录”专栏。没有华丽辞藻,只有一篇篇简短的采访,配以采访对象的简单画像。由将作监的画师根据描述绘制,虽不十分相像,但颇具神韵。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咧着嘴笑:“俺家就在洛水边上,以前怕旱又怕涝。自打前年朝廷出钱修了那分水渠和水库,再没为浇水发过愁。
去年收了三十石麦子,比往年多了快十石!朝廷还减了俺们村两成税,日子好过多了!谁说新政不好?俺第一个不答应!”
一个精壮的汉子,胸前还沾着点煤灰:“俺是巩义煤矿的矿工。以前在老家,地少,不够种,出去打短工也挣不了几个钱。
自打朝廷开了矿,俺就来下井,虽然累点,可工钱给得足,顿顿有肉,月底还能给家里捎钱。俺媳妇儿都说,这日子有奔头!”
一个穿着干净布衣的妇人,在纺机前忙碌:“俺家原是军户,男人在陇右当兵。去年,男人被选上,来神都轮训,见识了大场面,还学了新本事。
朝廷给发了笔安家费,俺就用这钱,加上平时攒的,买了两台新式纺机,在家接点活计,补贴家用。等男人轮训完回去,说不定还能升个小旗。这更戍法,俺看挺好!”
一个年轻的店铺伙计,脸上带着笑:“东家的铺子,专卖南边的茶叶和瓷器,生意越来越好。东家说,多亏了朝廷修好了通往南边的官道,还少了沿途的厘卡,货走得快,本钱就低,卖得就便宜,买的人就多。俺这工钱,也跟着涨了呢!”
这些来自最底层的、最真实的声音,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最切身的改变。没有大道理,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好日子。
除此之外,这一期还增加了一个有趣的版面,叫做“格物新知”,专门介绍一些新奇的技术和发明。第一期,就重点报道了“鲁国公世子李贤改进蒸汽机”的事迹。
文章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述了李贤如何痴迷机关之术,在将作监大匠的帮助下,如何反复试验,最终将蒸汽机的效率提升了一成有余,并已开始尝试应用于洛阳官营的矿山排水和纺织工场。
文章将李贤描绘成一个聪慧好学、动手能力强、善于思考的“少年天才”,并配了一幅李贤在工匠坊内对着图纸沉思的画像。
这一期的《两京杂闻》,在大唐民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原本那些在私底下流传的、攻击新政的言论,在这份充满了详实数据和鲜活百姓声音的官方报纸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不接地气。
茶楼酒肆里,人们争相传阅、议论纷纷。
“看看,看看!国库岁入翻了一番!粮仓都堆满了!这能叫‘与民争利’?这是利国利民啊!”
“就是!我表兄就在伊阙矿上干活,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现在都盖上新房了!”
“人家狄大人说得在理,矿藏本就是朝廷的,不开采,难道烂在山里?开了矿,朝廷有了钱,才能修路、修渠、办学堂,咱们百姓也得实惠不是?”
“更戍法我看也挺好。我邻居家小子就在陇右当兵,这次被选上来神都轮训,写信回来说见了大世面,还领了赏钱。他娘高兴得合不拢嘴。”
“鲁国公世子才十岁吧?就能改进蒸汽机了?了不得!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那些整天之乎者也、骂朝廷与民争利的,我看就是自己没捞到好处,眼红了!”
舆论的风向,几乎在几天之内就发生了明显的扭转。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