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炮声响起的同时,远处一个画着白色圆圈的土堆靶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上拱起,然后轰然炸开!
泥土、碎石、断木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烟尘升腾起数丈高!待烟尘稍稍散去,只见那处土堆已被彻底夷平,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散落一地的狼藉。
死寂。
观礼台上,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李贞、赵敏、程务挺、阎立本等寥寥数人,其余所有人,包括皇帝李孝,包括那些见惯风浪的内阁大学士,包括几位年长的皇子,甚至包括远处警戒的禁军士兵,全都陷入了瞬间的失语和呆滞。
他们瞪大眼睛,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巨大弹坑,仿佛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种超越了他们对“力量”认知的、纯粹的、暴戾的毁灭场景。与这雷霆一击相比,以往见过的任何投石机、床弩、甚至是将士们浴血搏杀,都显得……有些渺小了。
“好!好!打得好!再来!再来!”一个稚嫩兴奋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
原来是被奶娘抱着的李毅,四岁的他完全不懂害怕,只觉得那巨响和爆炸好玩极了,挥舞着小拳头,在奶娘怀里又蹦又跳。
这声童言无忌的叫喊,仿佛惊醒了众人。
李孝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皇叔。
李贞依旧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尚未散尽的烟尘,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第二发,目标,模拟城墙,放!”程务挺沉声下令,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眼中闪烁着职业军人才有的狂热光芒。
他已经在脑海中飞快地构想着,如何将这种利器用于攻城拔寨,如何用火炮轰开敌人的城门、摧毁他们的箭楼,如何用步兵在火炮掩护下突击……
“轰隆——!!”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这次的目标是更远处一段用土石垒砌、外包砖木的矮墙。
炮弹精准地命中了矮墙中部,刹那间砖石横飞,木屑四溅,那段看似坚固的“城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半边墙体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崩塌,扬起漫天尘土。
威力更甚刚才!
这一次,连李贤都忘了念叨他的机械原理,小嘴张成了圆形。李弘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狄仁杰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深锁,似乎在思考这种武器若用于平乱,会是何等景象,又会带来何种伦理困境。
“第三发,霰弹,覆盖射击,前方一百五十步扇形区域,放!”
第三尊火炮的炮口微微上扬,炮手装填的是一种内藏数百颗小铁珠的专用弹体。
“轰——!!”
巨响依旧,但声势略有不同。炮口喷出的火光中,无数黑点呈扇形向前方覆盖而去,如一阵死亡的铁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前方设置的木桩、草人区域。
瞬间,木桩断裂,草人被撕得粉碎,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仿佛被犁过一遍。
三轮试射,三种弹种,分别演示了远程精准打击、攻坚破墙、面状杀伤的能力。山谷中硝烟弥漫,刺鼻的气味中人欲呕,远处一片狼藉,三个预设靶区几乎被从地面上抹去。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尚未散尽的硝烟流动声。
“好。”李贞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各异的神色,最后落在负责此事的阎立本和军器监几位大匠脸上,“射程、威力,尚可。精度,还需提升。尤其是连续射击后的炮管降温、复位,以及野战快速机动,仍是问题。”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普通的家具,而非刚刚展示了毁天灭地之威的战争神器。
“造价几何?年产几尊?炮弹供应能否跟上?在漠北苦寒、吐蕃高燥之地,机件、火药可会失灵?后勤转运,需要多少民夫、车辆?”
一连串具体到极致的问题抛出来,让刚刚还沉浸在震撼中的阎立本和军器监官员们瞬间清醒,冷汗都下来了。
阎立本连忙躬身,一一禀报:“回殿下,目前造价仍高,主要是良品率……年产,若工坊全力开工,约可得十尊……炮弹铸造不易,新式火药配制亦需时间……高寒之地,臣等已着手试验防冻膏脂与防潮包装……转运……”
李贞听着,不置可否,等阎立本说完,才看向赵敏和程务挺:“利器在手,如何用之?二位有何想法?”
赵敏早已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闻言立刻接口,声音清晰冷静:“此物威力巨大,然耗资亦巨。臣以为,当优先配属边镇要害关隘,如陇右、河西、范阳、平卢等地,一尊可当千军,震慑宵小。
水师炮舰亦需列装,以制海疆。全面换装,非一时之功,需从长计议,逐步替换旧械。军费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