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又看了一会儿其他少年的表现,勉励了众人几句,便带着赵敏等人离开了校场。
程务挺落后半步,在走出校场辕门,登上马车前,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那几棵杨柳树的方向。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回城的马车里,车厢宽敞,只有李贞、赵敏和程务挺三人。
程务挺收敛了在校场时的豪爽笑容,面色沉肃,低声道:“殿下,方才校场外,有几个人,不太对劲。”
“哦?”李贞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身旁的紫檀木小几,“说说看。”
“共四人,皆是青壮,作寻常百姓打扮,但步履沉稳,身形精悍,观其肩背架势,似有武艺在身,且绝非寻常庄户把式。
他们佯装看热闹,但视线多在九王子身上停留,尤其是……殿下您上前与九王子说话时,其中一人有与同伴低语迹象。臣已命人暗中缀上去了。”
李贞敲击小几的手指停了下来。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骏儿今日确实出彩。”李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弓马之技,颇有乃母之风。引人注目,也不奇怪。”
“殿下,”程务挺的声音压得更低,“九王子身份特殊。其母金山公主,乃突厥王族。突厥虽已臣服,分设都护府管辖,然其旧部散落草原,未必人人归心。昔日王族,在草原牧民中,仍有一定声望。若是有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李骏身上流着一半突厥王族的血,又展现出如此出色的、极具突厥特色的骑射天赋,这本身就可能成为一个符号,一个某些不甘寂寞的势力可以利用的符号。
赵敏坐在李贞身侧,闻言,英气的眉毛也挑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她是兵部尚书,考虑问题更偏向战略和安全层面。
李贞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车窗外的街市,人流如织,繁华喧嚣。
“我知道了。”他收回目光,看向程务挺,“加派得力人手,暗中保护骏儿。不要惊动他,也不要让他察觉。孩子还小,该有的欢乐和训练,一样不能少。”
“是。”程务挺应道。
“另外,”李贞的语调依旧平稳,但其中透出的冷意,让车厢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些,“查查鸿胪寺里,那几个早年归附、如今在寺中挂个闲职养老的突厥老人。
看看他们平日里,是真正安分养老,吟诗作赋,怀念草原,还是……贼心不死,和外面有些不该有的勾连。”
程务挺心中凛然,抱拳沉声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马车在宽阔的天街上平稳行驶,向着皇城方向而去。车外阳光正好,市井喧嚣,一片太平景象。车内,却已暗流涌动。
校场那边,李骏全然不知自己已被看不见的阴影所关注。
他正被兴奋的兄弟们围在中间,小脸因为激动和喜悦而红扑扑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母亲亲手制作的小弓,仿佛握住了整个草原的风。
远处,几只麻雀被校场的喧嚣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洛阳城高远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