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嗖!”
第三支箭,竟是以一种近乎“回头望月”的姿势射出,依旧是又快又狠,不偏不倚,再次钉入红心!三支白羽箭,在红色的靶心上排成一个紧凑的三角,箭羽犹自颤动。
“好!”
“三箭连珠!全中红心!”
“李骏!李骏!”
校场彻底沸腾了。少年们挥舞着拳头,兴奋地大喊着李骏的名字。他们或许不懂太多技巧,但这份准头、这份在奔驰中沉稳的心态、尤其是那最后一记华丽的回身射,足以征服这些尚武的少年人。
李骏这才控马减速,小跑着绕回起点。他勒住马,翻身跳下,小脸上因为兴奋和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碧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草原上最清澈的湖泊。
他先是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弓弰,然后才抬头,望向点将台的方向,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李贞从凉棚下走了出来,走到场边。程务挺、赵敏等人跟在他身后。
“骏儿,过来。”李贞招了招手。
李骏立刻小跑着上前,在父亲面前几步处站定,努力挺直小胸膛,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弓给我看看。”李贞道。
李骏连忙双手捧上自己的小弓。李贞接过,拈了拈分量,又试了试弓弦的力度,点了点头:“力道适中,适合你现在用。是你母妃给你做的?”
“是!”李骏用力点头,声音清脆,“母妃说,这是用最好的柘木和牛角,按我们……按突厥的法子做的,弓力能随着我长大慢慢调。”
李贞将弓递还给他,伸手拍了拍他还有些单薄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虎父无犬子,亦有母族之风!射得不错,尤其是最后一箭,回身劲发,时机拿捏得好。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李骏瞬间变得紧张的小脸,继续道:“骑射之术,用于战阵,与校场比试略有不同。战阵之上,烟尘蔽日,人马交错,讲究的是快、准、狠,但更要省力。
你开弓时,肩臂可再沉一分,引而不发时,呼吸要更绵长。如此,可连发十数箭而不脱力。
还有,控马时,腰腹要更稳,人马合一,方能于颠簸中依旧稳定如磐石。这些,你程伯父是行家,日后多向他请教。”
李骏听得极为认真,连连点头,将父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是!孩儿记住了!多谢父王指点!也多谢程伯父!” 说着,还向程务挺抱了抱拳。
程务挺哈哈一笑,上前摸了摸李骏的头:“好小子,比你程伯父当年强!想学真本事,随时来找我!”
李骏兴奋得脸更红了。
李贞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但语气依旧平稳:“骑射是技艺,更是心性。你母妃出身草原,弓马娴熟是天性,亦是生存之本。
你既有此天赋,更当勤练不辍。将来北疆万里牧场,西域辽阔戈壁,乃至更远的未知之地,正需你这等弓马娴熟、胸襟开阔的俊杰,去打理,去守护,去开拓。”
这番话,已不仅是对一个孩子骑射技艺的夸奖,更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期许和定位。李骏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他能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重视和期待,这比任何奖赏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孩儿一定努力!不辜负父王和母妃的期望!”
周围的少年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能得到摄政王殿下亲自指点,并给予如此评价,这是何等的荣耀!
李骏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李贤、李贺等人,也都与有荣焉,看向李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气氛热烈而融洽。然而,一直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校场外围的程务挺,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校场栅栏外,几个站在稀疏的杨柳树下,似乎只是路过驻足观看的“百姓”。
那几个人,衣着普通,是常见的市井打扮,但站姿、身形,以及观看时那种过于专注、甚至带着评估意味的眼神,让程务挺这个在行伍和谍报中打滚多年的老将,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们看的,不是热闹的校场,也不是那些身份更显赫的皇子,目光的焦点,似乎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刚刚大出风头的李骏身上。
当李贞上前夸奖李骏时,那几人的目光交换了一下,其中一人,甚至微微侧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嘴唇开合极快。
程务挺不动声色,对身旁一名亲卫校尉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以极低的声音吩咐了几句。那校尉目光一凛,微微颔首,悄然退后,消失在凉棚后。
考核继续进行,气氛依旧热烈。李骏被同伴们围住,七嘴八舌地问着他骑射的诀窍,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认真地分享着自己的心得,时不时还比划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