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对着狄仁杰深深一揖:
“狄大人……朝廷,给我们留了活路。小老儿……小老儿替大伙,谢谢大人,谢谢朝廷了。”
他这一带头,人群中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大半。有人开始散去,急着去看那告示,打听“传习所”的详情。有人还留在原地,但已不再哭喊,而是相互议论着。那几个衣着体面的人,见状不妙,悄悄往人群外围缩去。
一场可能酿成流血冲突的风波,就在狄仁杰一番恳切而又有力的陈说,以及实实在在的解决方案面前,渐渐平息了。禁军士兵们松了口气,但依旧警惕地维持着秩序,引导人群有序离开。
远处,皇城角楼上,一直远远观望的李孝,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他亲眼看到,狄仁杰如何不带一兵一卒,走入愤怒的人群;如何耐心倾听,如何算账讲理,如何给出出路,最后又如何软中带硬地威慑。
整个过程,没有高高在上的训斥,也没有血腥暴力的镇压,却将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
而他之前那句“暂缓推广、安抚民心”,此刻想来,是多么苍白无力。
暂缓?能缓多久?安抚?拿什么安抚?只是空洞的承诺吗?
狄仁杰给出的,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疏导,而不是堵截;给予新出路,而不是空谈仁义。
他又一次输了。不是输在口才,不是输在地位,而是输在了对“解决问题”的理解深度上。皇叔那句“仁君要做的,是让最多的人,活得更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头。
风波散去,狄仁杰回到两仪殿复命,身上还带着雨水泥泞的痕迹。李贞听完他简洁的汇报,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辛苦。”
狄仁杰躬身:“分内之事。只是……”
“只是什么?”
“臣在人群中,发现几个面生之人,衣着举止,不似匠作苦力。虽极力隐藏,但观其眼神步伐,似有武艺在身,且一直在暗中煽动,试图激化矛盾。”狄仁杰平静地陈述。
李贞正在批阅文书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朱砂落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红。
他抬起头,看向狄仁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怀英,此事你办得好。”李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那几个混在里面的‘闲人’,给本王盯紧了。查查他们的底细,看看是谁家的手脚,伸得这么长。”
狄仁杰躬身,应道:“臣,明白。”
他眼中,有寒光一闪而逝,如同出鞘的半寸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