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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利,可予民,但根本,须操之于国,至少,要能为我所控。”
他看向周提举等人:“海商辛苦,朕知道。朝廷也不会断了大家的财路。新税则,大体就按户部所拟的办。原料出口税,要加。不加,十年之后,怕是倭刀、新罗甲,要卖到洛阳、长安来了。”
周提举等人脸色一白。
“不过,”李贞话锋一转,“海商行会,近年来组织海运,开拓航道,也算有功。这样吧,南洋那边,最近探明了两条新的航线,一条通往吕宋以南的大岛,盛产檀木、香料;另一条可直通天竺以西,据说有新的港口。
这两条航线的专营权,未来五年,就交给海商行会。具体章程,由市舶司和户部共拟。”
此言一出,周提举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新航线!专营权!这意味着未来五年,这两条利润可能极其丰厚的新航路,将完全由他们行会垄断!
这其中的利益,恐怕远远超过被提高的那点原料出口税!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补偿,是天大的恩赏!
“殿下英明!谢殿下体恤!”周提举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躬身行礼,他身后几位官员也喜形于色,纷纷附和。
柳如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李贞平静的侧脸,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在面前的文书上记录着什么。
李贞又看向李孝,语气依旧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孝儿,你有主见,是好事。为君者,眼光须放长远。有些利,眼下看是让出去了,甚至像是吃了亏。
但让这三分利,或许是为了将来能收回三十分、三百分利。这其中的账,不能只看眼前这一页,要会算总账,更要会算别人算不清、看不到的账。”
李孝坐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皇叔这番话,看似教诲,实则是在告诉他,他的想法短视了。
而皇叔给出的解决方案,提高原料税保护产业,同时开放新航线补偿海商,既坚持了原则,又安抚了反对者,甚至将可能的不满转化为了感激。
这份政治手腕和平衡术,让他刚才那番“藏富于民”、“轻徭薄赋”的大道理,显得如此苍白和幼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涩声道:“侄儿……受教了。”
“都去忙吧。”李贞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众人行礼告退。柳如云收拾好面前的文书,经过李孝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快步离开了。
周提举等几人则是满面春风,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低声议论着那两条新航线的前景,也退了出去。
李孝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殿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殿宇内,李贞已经重新低下头,批阅着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书。慕容婉无声地侍立在一旁,适时地递上新的奏报,换下批阅过的。
夕阳的余晖从高大的窗棂斜射进来,将李贞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他面前那堆积如山的文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身影沉静、专注,仿佛与外界的任何纷扰都无关,又仿佛一切纷扰,最终都会汇聚到他面前,由他笔下那支朱笔,一一定夺。
李孝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皇叔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要会算总账,更要会算别人算不清、看不到的账……”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殿外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上。他抬起头,看向洛阳城上空被夕阳染红的流云,胸中那团不服的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那句教诲的刺激下,烧得更加灼人了。
凭什么,只有皇叔会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