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随手拿起一份关于辽东军械调拨的回执看着。刘仁轨便放下笔,温和道:“陛下请问,老臣知无不言。”
李孝问了几个细节,比如鼓励富商捐输与授予虚衔的具体尺度,比如辅兵与地方差役协同的权责划分。刘仁轨一一解答,清晰明了。
李孝认真听完,再次拱手:“多谢刘相解惑。内阁效率之高,配合之默契,实令朕大开眼界。皇叔设立此制,真乃利国之举。”
刘仁轨花白的眉毛动了动,看着眼前年轻皇帝看似真诚好学的面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陛下好学,能体察下情,关切实务,乃万民之福。”
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然,政务如医病,首重辨证,次在用药。症候未明,药石徒劳,甚至适得其反。
今日内阁所议种种,钱粮如何调,民夫如何征,兵马如何动,此乃‘用药’之方,旨在缓解症候。而何为‘症候’?灾情几何,根源何在,孰轻孰重,何处为急,何处可缓……此‘辨证’之权,之责,”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一旁仿佛专注于文书的李贞,然后落回李孝脸上,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仍在摄政王殿下。”
李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甚至更显恭顺,他躬身道:“刘相教诲,朕铭记于心。辨证用药,缺一不可。朕……还需多多向皇叔,向诸位贤臣学习。”
刘仁轨不再多言,只是躬身回礼:“陛下折煞老臣了。”
李孝又向李贞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值房。走出那扇门,廊下略带凉意的春风吹在他脸上,他却觉得背心隐隐有汗渗出。
值房内,刘仁轨看向依旧在看文书的李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贞却已放下文书,站起身,语气平淡如常:“刘相抓紧拟定奏报吧,灾区不等人。另外,告诉如云,富商捐输授虚衔之事,尺度拿捏好,莫让浊流坏了官箴。具体条例,让她拟个细则来看。”
“是,殿下。”刘仁轨躬身应下。
李贞点了点头,负手走出了值房。他的步伐平稳而坚定,走向的方向,却不是出宫,而是通往宫内另一处殿阁。
那里,是帝国无数情报、文书汇集中转,并最终化为一道道政令发出的核心机要之地。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步伐充满无可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