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务挺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末将遵命!”
他指着图表上一排排缩小的柱状图,“陛下,王爷,诸位请看!以辽东为例,自新式军械逐步换装,同等防御水平下,可缩减常驻兵力约一成半!仅此一项,每年节省粮饷折合铜钱约二十万贯!
这还不算因战力增强,巡逻范围扩大,对潜在贼寇的威慑作用,使得小规模袭扰事件减少六成,商旅损失降低,地方府县用于抚恤、剿匪的开支也随之大减!此乃兵部与户部联合核验之数,有案可稽!”
他黝黑粗糙的手指戳在图表上,仿佛那不是绢布,而是铁打的证据。
崔御史的脸色有些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李贞却不给他机会,竹鞭指向图表下半部分,那是用醒目的朱红色绘制的部分。
“这最后一部分,”李贞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是兵部与户部,根据薛大将军军报所述之敌情,以及过往经验,预估的两种方案所需花费。”
“方案一,采纳崔御史之议,以安抚、训诫为主,辅以边境戒严。预计需额外增派巡逻兵马,提高赏格招募向导、探马,加强边境堡垒修缮,对受损商民进行抚恤,并准备一旦事态扩大后的应急预案。
初步估算,此项花费,约在十五万贯至二十五万贯之间,且效果难料,贼寇可能因我示弱而更猖獗,导致花费持续增加,边境永无宁日。”
“方案二,”李贞的竹鞭重重点在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红色柱状图上,“采纳薛大将军之请,调派禁军一部北上,配合新式火炮,对滋事部落进行一次决定性的清剿打击,务求斩草除根,打出至少十年太平。
此项花费,包括军械调动、额外赏赐、战事消耗、战后抚恤及必要的筑城安民之费,初步预估,约为四十万贯至五十万贯。”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那根竹鞭点着的、代表五十万贯的红色柱子。这数字看起来比二十五万贯多了一倍。
但李贞的话还没完。“然则,”他收回竹鞭,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崔御史脸上,“若采用方案二,一举平定边患,则未来十年,辽东可保大体安宁。
按方才柳尚书所列边贸税收增幅趋势,未来十年,仅辽东等处边贸税收一项,保守估计,可再增三至五成。十年,可多为朝廷带来至少三百万贯的税收!
而方案一,看似省了眼前二三十万贯,却可能陷入边患绵延、花费无算之泥潭,更将严重损害朝廷威严、打击商民往来之信心,导致边贸萎缩,税收锐减!此消彼长,孰优孰劣,诸位可自行掂量。”
他放下竹鞭,回到座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然后抬眼,看向那位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崔御史。
李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崔御史,你熟读圣贤书,精通义理。不妨再替朝廷,替百姓算算这笔账。是花五十万贯,买未来十年边境安宁、商路通畅、财源广进划算?
还是为了省下眼前二三十万贯,而冒着边患扩大、烽火连年、税源枯竭、不断填人命、洒金银的风险,更划算?”
崔御史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那巨大的图表,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引以为傲的圣人之言、道德文章,在这冰冷而翔实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身后那些刚才还附和点头的清流同僚,此刻也都目光游移,不敢与李贞对视,更不敢去看那图表。
李孝怔怔地看着那两幅巨大的图表,上面的线条、数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他牢牢吸住。他从未以这种方式思考过国事。
战争,不再是简单的“义”与“不义”,“费”与“不费”,而变成了一连串冷酷却无比清晰的数据对比。他心中原本因崔御史之言而生出的那些疑虑和犹豫,在这图表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原来,皇叔他们平日处理政事,是这样算账的……原来,所谓“仁政”、“怀柔”,若不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甚至可能带来更大的损失,那这“仁政”还有何意义?
程务挺昂首挺胸,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出,畅快无比。柳如云和赵敏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浮起一丝笑意。刘仁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那图表,又看看哑口无言的崔御史等人,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狄仁杰抚须沉吟,忽然出列,拱手道:“王爷,陛下。臣以为,薛将军所请,于国于民,利大于弊。当准其所奏。然军国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禁军调动,火炮转运,沿途州郡接应,粮草先行,需得有司密切配合,拟定详案,方能万全。臣请王爷、陛下,即命兵部、户部、工部、及相关道府,即刻会议,拿出条陈。”
“准。”李贞放下茶盏,只吐出一个字。然后,他看向程务挺:“程将军,兵部即刻拟定禁军调动方略,火炮拨付数量、路线,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条陈。告诉仁贵,放手去干。既要打,就要打出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