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是能成材的佳木,还是只能被淘汰的杂灌。
李贞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目光投向窗外沉沉暮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如云为他续上热茶,轻声问:“王爷,真要放那个孙铭去杭州?钱塘县令,虽只是七品,却是实实在在的亲民官,管着十几万人口,赋税漕运,千头万绪。若是做得好了,日后回京,便是晋升的绝好资历。您就不怕……”
“怕什么?”李贞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怕他成了气候,反过来给我找麻烦?”
柳如云抿嘴一笑,没有接话。
赵敏坐在一旁,擦拭着她随身携带的一把镶宝石的短匕,闻言头也不抬地道:“若是块好材料,放在哪里都能成器,为朝廷所用,是王爷的助力。若是块朽木,放在哪里都是烂泥,也翻不起浪。
何况,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才知道。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是稳妥,但也看不出真本事。
江南虽富,水也深着呢,正好瞧瞧这些‘天子门生’,是只会清谈的书生,还是真有几分治事的能耐。”
李贞笑了笑,抿了口茶,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和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缓缓道:
“孝儿想做事,想用人,这是好事。咱们做长辈的,总不能拦着。只是这用人啊,光看文章写得漂亮,话说得动听,是不够的。得放到事儿里去磨,放到难处里去炼。
炼出来了,是国家的栋梁,炼不出来……那也早点看清楚,免得将来误事误国。”
李贞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江南的漕运,陇右的边贸,河东的盐政,蜀中的织造……有的是地方,需要年轻人去闯,去试。刘相,这事儿,你抓紧办。
吏部的文书,要写得漂亮点,就说……陛下锐意图治,破格擢拔新进,以实绩论升迁,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刘仁轨笑眯眯地拱手:“老臣明白。定会办得妥妥当当,让陛下……满意,也让那些年轻人,有个‘好去处’。”
书房里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轻笑,很快又沉寂下去,只剩下翻阅文书和低声议论的窸窣声。
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了洛阳城,也笼罩着这座府邸,以及府邸中,那些悄然涌动的暗流。